
蘇晚檸在一片靜默中蹲下身,一點一點地拾起母親散落的骨灰。
她示意蘇虞抬腳時,蘇虞假裝一個沒站穩,一腳踩在她手背上。
“哎呀姐姐,真對不起。”
疼嗎?
也許吧。
但跟母親被挫骨揚灰相比,跟昔日戀人的背叛相比,跟這一屋子至親的冷眼旁觀相比,這點疼又算什麼呢?
她站起身挺直脊背,一步步朝著門外走。
沈顧瑾緊隨其後走出蘇家別墅,“太晚了,我送你。”
蘇晚檸沒有拒絕,抬腿坐進他的黑色賓利後座。
晚風冷冽,她打開窗戶任由冷風灌進脖領。
沈顧瑾皺眉,“蘇晚檸,你為什麼就這麼倔?讓你服個軟道個歉就跟要你命一樣。”
蘇晚檸仍舊看著窗外,語氣淡淡的:
“沈顧瑾,你第一天認識我嗎?”
沈顧瑾一愣,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蘇伯父說得對,你的確不適合嫁作人婦,永遠學不會做小伏低。”
是啊,她的確學不會蘇虞母女那一套,她也不屑於學。
母親自小就教她要自尊自愛,沒教她怎麼阿諛奉承。
“沈顧瑾,你愛過我嗎?”
其實她想問他還愛不愛她,話到嘴邊卻換了個問法。
沈顧瑾示意司機關上車窗,前排的擋板也跟著緩緩落下。
“晚檸,你是想問我還愛不愛你,還在不在乎你,對吧?為什麼不直接問?”
蘇晚檸垂眸,看不出眼底的情緒。
她性格直率,從不拐彎抹角。
可是,麵對沈顧瑾,她是自卑的。
過去她鬧,她吵,他無條件站在她這一邊,幫她解決問題、處理麻煩。
她有恃無恐。
可這一次,他明知鐘靈對她多重要,卻差點砸死她。
明知道她自尊心多強,卻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扇她耳光。
“晚檸,”沈顧瑾將手覆在她紅腫的手背上,“我從小就知道長大要娶你,從來沒有動過退婚的念頭。可這幾次,你的確太過分了。”
“抱歉。”
這是蘇晚檸第一次跟他道歉,“過去我做了很多混事,讓你幫我收拾爛攤子。”
沈顧瑾似乎沒想到她會跟他道歉,畢竟以她的性格,那一巴掌就算不照樣還回來,也一定會找機會讓他不痛快。
“晚檸你......其實阿虞不是你想的那種壞女孩兒,她一直很尊重你這個姐姐。”
提到蘇虞,他連緊皺的眉頭都鬆開了。
“阿虞一直希望能和你像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樣姐妹情深,所以你的刁難她都忍著......”
蘇晚檸冷笑一聲,將被蘇虞一腳踩腫的手背從他掌心抽出來。
“沈顧瑾,這就是你說的‘姐妹情深’?”
沈顧瑾麵露不悅,“她不是道過歉了嗎?她又不是故意的。”
“那我下次打她之前,先道歉。”
“蘇晚檸!跟你怎麼就說不通呢?”
沈顧瑾別過頭,“一個月的改造期你自己好自為之吧,一個月後如果你洗心革麵,婚約作數,否則......”
嗡嗡嗡——
他下麵的話被一陣手機震動打斷,他按下接聽,蘇虞軟糯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刺耳。
“顧瑾哥,你把姐姐送到沒有呀?我想吃草莓小蛋糕。”
沈顧瑾看了一眼蘇晚檸,卻並未壓低聲音:
“好,我一會兒去接你,穿好衣服等我。”
與此同時,蘇晚檸瘋狂地去按車門。
“停車,停車!”
吱——
司機猛地踩了刹車,黑色賓利停在街口。
蘇晚檸丟開沈顧瑾的西裝外套打開車門走下去,沈顧瑾緊隨其後追出來。
拉扯間,蘇晚檸手裏的骨灰盒再次脫手。
這一次,骨灰盒裏的骨灰盡數倒在地上,被風吹散。
“哇——”
蘇晚檸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號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