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蘇晚檸看著眼前這個曾將她愛到骨子裏的男人，煙蒂燒到手指傳來一陣刺痛。

她掐滅煙頭，“你不是退婚了嗎？現在是我的家事，與你無關。”

沈顧瑾走到客廳中央，“看在伯父的麵子上，退婚的事一個月後再議。況且，你當著我的麵打了阿虞，就和我有關。”

原本哭哭啼啼的蘇虞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蘇明遠環視四周等著看笑話的蘇家長輩，“今天趁長輩們都在，就按家法處置——動手打人者受十馬鞭。”

話音剛落，幾個下人便上前拉蘇晚檸，老管家則手持馬鞭站在她身後。

蘇晚檸掙開幾個人的手，指著蘇明遠，“打我？不怕我媽在天之靈找你嗎？”

蘇明遠明顯一愣。

蘇虞眼珠子一轉俯身在他耳邊低語幾句，蘇明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便走到蘇晚檸身邊，壓低聲音：

“姐姐，你乖乖挨了鞭子，爸爸答應把你那個短命媽的骨灰交給你。”

轟——

骨灰？母親的骨灰在蘇家？母親至今未下葬？

胸口傳來密密麻麻的痛，蘇晚檸抬起血紅的眼睛看向蘇明遠，不再掙紮。

“希望你說話算話，否則我不會放過這屋子裏的任何人。”

“打！”

蘇明遠一聲令下，身後的管家啪的一聲照著她的背狠狠抽下第一鞭。

唔——

蘇晚檸痛呼一聲，疼得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接著，第二鞭夾著風落在左肩上。

第三鞭落在尾骨位置，疼得她向前撲去，趴在地上。

第四鞭，第五鞭，第六鞭......

蘇家偌大的客廳鴉雀無聲，隻聽到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

蘇晚檸將頭埋在臂彎，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自始至終，在場的人沒一個站出來替她說話。

包括沈顧瑾。

十鞭打完，蘇晚檸趴在地上許久才撐著手臂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長發被冷汗浸濕，狼狽地貼在頭皮上。

“蘇明遠，你說話算話，我媽骨灰在哪兒？”

蘇虞笑了笑拉過她的手，“我帶姐姐去拿吧。”

蘇虞推開二樓主臥的門，指了指床底下：“喏，在哪兒。”

瞬間，蘇晚檸渾身的血液“蹭”地躥到頭頂，母親的骨灰在主臥床底下？

曾經母親和蘇明遠的臥房，如今林翠芬和蘇明遠的床底下？

蘇晚檸踉蹌地衝過去跪在地上，將落滿灰塵的骨灰盒拉出來捧在懷裏。

“也不知你媽在床地上呆著聽到爸爸媽媽......會是什麼感覺啊？”

蘇虞的嘲諷適時地在耳邊響起，“等我和顧瑾哥結婚後，姐姐你可以藏到床底下聽一晚，也算你盡孝了。”

“賤人！”

蘇晚檸不顧身上的傷，衝過去掐住蘇虞的脖子。

“啊你放開我......救命......”

掙紮間，碰倒樓梯口的花瓶，“啪嚓”一聲驚動了樓下的人。

“阿虞！”

沈顧瑾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看到蘇晚檸一手抱著骨灰盒，一手死死掐著蘇虞的脖子。

“蘇晚檸，你放開她！”

說著他一隻手將蘇虞拉進懷裏，另一隻手推開蘇晚檸。

蘇晚檸被推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樓梯扶手上，懷裏的骨灰盒脫手滾下樓梯。

“媽！”

她顧不得後背的傷，撲過去撈骨灰盒，卻腳下踩空，眼看著要跌下樓梯。

“晚檸......”

沈顧瑾下意識地伸手想抓住她，可懷裏的蘇虞卻拉住他的手。

“顧瑾哥，我好害怕。”

他一分神，指尖劃過蘇晚檸的袖口。

蘇晚檸一路滾下樓梯，骨灰盒也一路翻滾，裏麵的骨灰灑出一大半。

她顧不得後背火辣辣的鞭傷和渾身骨頭散了架似的鈍痛，爬起來雙手捧起骨灰往盒子裏裝。

“姐姐！”

蘇虞一臉焦急地跑下樓梯，一腳踩在骨灰上。

她俯身去扶蘇晚檸，“姐姐，你有沒有受傷？快起來。”

蘇晚檸死死盯著被她踩在腳下的母親的骨灰，眼底猩紅。

她緩緩站起身，攢盡全身力氣揚手一巴掌打在蘇虞臉上。

啪——

這一巴掌打得猝不及防，蘇虞捂著臉淚水奪眶而出。

“姐姐，我好心好意去扶你，你怎麼還打人啊。”

“把你的腳挪開，挪開！”

蘇晚檸說著再次揚起手，落下時卻被沈顧瑾鉗住手腕。

他半是警告半是規勸地開口：“晚檸，夠了。”

蘇晚檸的目光掃向他，“沈顧瑾，讓開。”

沈顧瑾卻不為所動，捏住她手腕的力道加重，這是無聲的警告。

蘇晚檸也不廢話，揚起另一隻手扇向蘇虞。

下一秒，啪——

沈顧瑾反手一巴掌落在蘇晚檸臉上，力道不大，卻帶著上位者一貫的威懾。

“我說夠了，晚檸。”

蘇晚檸死死咬住下唇，眼底翻湧著委屈和不甘。

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比耳光更痛的，是他將她的尊嚴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