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我瘋了一樣衝上梯子,用力推那扇厚重的木門。
紋絲不動。
“開門!李國柱!你給我開門!”
我嘶吼著,拳頭砸在木板上,砸得鮮血淋漓。
沒人回應。
隻有頭頂傳來李國柱哼著小曲離開的腳步聲。
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上,手機也沒有信號。
在這死一樣的寂靜裏,六歲那年的記憶碎片,像是被撕開了封印,瘋狂地湧入腦海。
我記起來了。
那天,我不是在玩耍。
我是被二叔強行抱走的。
我哭喊,二叔捂住了我的嘴。
然後是一個男人衝了過來。
那個男人,就是林生。
他跪在地上求他們,把錢都給了他們。
但村長收了錢,卻對李國柱使了個眼色。
“這娃長得俊,留著給剛子當媳婦。”
剛子,是李國柱藏在鄰村的傻兒子。
林生急了,衝上來要搶我。
李國柱大喊一聲:“有人販子!打死他!”
全村的男人都衝了出來。
林生抱著我跑,一邊跑一邊喊:“寶寶快跑!爸爸帶你回家!”
不是拖拽。
是保護。
我抱著頭,淚水打濕了衣襟。
原來,我認賊作父了二十年。
原來,我每天吃的紅棗,都是父親的血淚澆灌的。
我恨。
恨意在胸腔裏燃燒,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
我不能坐以待斃。
陳宇還在外麵,他肯定也發現了什麼。
我開始在地窖裏瘋狂尋找出口。
牆壁是夯土的,很硬。
我的指甲都摳斷了,突然,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物。
在牆角的一塊鬆動的磚頭後麵,塞著一個發黴的日記本。
我顫抖著翻開。
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10月日:終於找到寶寶了,她瘦了,他們在虐待她。”
“10月5日:村長要五千塊,我湊齊了,賣了家裏的牛和地。”
“10月7日:錢給了,他們不放人。這群畜生!”
“10月8日:我必須帶寶寶走,哪怕是拚了這條命。如果我死了,誰能看到這本日記,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她叫林曉雲,她不是李國柱的女兒!”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帶血的刀子,紮進我的心裏。
我是被買來的。
我是童養媳。
我是養老工具。
我是他們罪惡的遮羞布。
“啊——!!!”
我在黑暗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就在這時,地窖的通氣孔突然傳來一陣慘叫聲。
是陳宇!
那是陳宇的聲音!
“放開我!你們這是犯法!”
接著是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還有重物落地的悶響。
陳宇的聲音弱了下去。
地窖門再次被打開。
一束刺眼的手電光照下來。
李國柱站在上麵,臉上帶著點點血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螞蟻。
“那小子不老實,到處亂鑽。”
他擦了擦臉上的血,語氣平淡。
“我送他上路了。”
“曉雲,你也該死心了。”
“今晚是個好日子,正好把事辦了。”
我被李國柱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地窖。
院子裏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