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軍將我從小兵提拔為親衛,說我這雙手天生就該握劍殺敵。
他教我十年劍法,每夜為我揉捏練劍後酸痛的手腕。
二十三歲那晚慶功宴,他醉得厲害,將我按在軍帳的地圖沙盤上。
那夜,他幾乎將我揉碎在邊疆的沙礫裏,令箭折斷,硌破了我後背的皮膚。
可黎明時分,他卻以“泄露軍機、通敵叛國”的罪名,親手斬斷我握劍的三根手指,將我充作營妓。
他知道我最怕手殘。
因為我兄長就是斷手後自刎的。
知道我最重劍道。
因為他新收的副將早已在軍中散布,說我靠美色上位,根本不配握劍。
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因為要給他那位“將門之後”的副將,鋪一條接任軍權的路。
軍營的醫官驗完我殘廢的手,在我額上烙下“妓”字。
烙印那日,他在轅門外朝我伸手:
“知道廢了?認罪,本將帶你回帳。”
我揮開他覆著薄繭的手,轉身走向那片肮臟的營帳。
我確實是個廢物。
當那道冰冷的聲音響起,說能回到過去,攔住兄長舉劍自刎的手時。
我立刻咬破嘴唇:“我答應。”
......
走進營帳第一眼,我就看見了女副將的畫像。
林霜一襲銀甲懸於將台,下方一行朱批:
【新任副將,巾幗之姿】
落款是將軍私印。
他終於踩著我,把兵部侍郎的女兒捧上了高位。
隻一眼,我就移開視線,在腦海裏同那道聲音確認:
【隻要我求死三次,就能回到兄長還活著的時候,對嗎?】
【是。】
【但你隻有三次機會,每一次都必須決絕。】
三次。
夠了。
我扯下束發的鐵簪。
身後響起熟悉的腳步聲,踩著軍營粗礪的砂石。
一件玄色披風遞過來,還帶著他身上慣有的鐵血氣息。
“披上。”楚崢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依舊那般冷硬。
我沒接。
披風滑落在地,沾上營妓帳前汙濁的泥濘。
我拖著鐐銬想走回深處,手腕卻被溫熱的手掌握住。
“鬆手。”我說。
他沒鬆,反而上前一步,身上凜冽的殺氣撲麵而來。
我用力抽回手。
嫌惡地在破爛的囚衣上擦了擦被他碰過的地方。
這個動作讓他瞳孔驟縮。
他彎腰拾起披風,仔細抖落塵土,動作卻有些僵硬:
“驚鴻,”聲音幹澀,“林霜......其實是你父親當年虧欠的同袍之女。”
“我提拔她,是還沈家的債......”
“知道了。”我打斷他。
他頓住,看著我。
我知道他期待什麼。
哭鬧,質問,崩潰,像從前每次他罰我後,我總會紅著眼眶等他解釋。
但我隻是看著他,像看一塊軍營的界石:“用我還債,一舉兩得。”
他下頜線驟然繃緊:“那不是還債,是你逾矩該受的罰......”
“那夜是誰將我按在沙盤上逾矩?”我問。
他像被利刃當胸穿過,臉色煞白。
握著披風的手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蜿蜒到小臂。
沉默在邊疆的風沙裏凝成冰。
他抬手,想將披風裹在我肩上。
我轉身就走。
“沈驚鴻!”他聲音裏壓著怒意。
“你要任性到何時......”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我已經對準軍營轅門的包鐵木柱撞去!
我用盡全力,期待著解脫。
“驚鴻——!!!”
一股力道將我拽回。
天旋地轉間,我跌進一個懷抱。
熟悉的鐵血氣息,堅硬的胸膛,十年握劍磨出的厚繭。
十年來,這懷抱曾是我所有噩夢的盡頭。
現在隻覺得肮臟。
“放手。”
我聲音毫無波瀾,動了動想起身。
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勒斷我肋骨。
他的下巴抵著我發頂,呼吸第一次有些滾燙急促。
“驚鴻,別這樣......”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刀刃。
壓下惡心,我扯了扯嘴角:
“楚將軍這是做什麼?”
“之前我偷親你一下,你就說我勾引主將。”
“現在抱這麼緊,是想讓我死在軍營,好給你的林副將徹底讓路嗎?”
“沈驚鴻!”
他瞪著我,眼底終於有了裂痕。
“你就不能懂點規矩?”
“為了一點私情就尋死覓活,你學學林霜。”
“她身世坎坷,卻靠自己走到今天!”
又來了。
他總是拿林霜訓誡我,說我任性妄為比不上林霜沉穩識大體。
我懶得理會,去掰他的手指。
指甲深深嵌進他手背皮肉。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反而越收越緊。
不鬆手?
那就一起死吧。
我拽著他,猛地朝軍營旁的萬丈懸崖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