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遙其實並未拍過齊溫妍的正臉。
隻有關於她的部分。
生病時,她一勺一勺給他喂藥的手;
跨年煙花大會上,她在漫天華彩下的背影;
生日蛋糕的燭光間,她凝望著他的,那雙深情縱容的眼睛。
他的拍照技術其實很普通。
可齊溫妍願意出現在她的鏡頭下
她和我說過,因為私生女的身份,她的童年是在無休止的霸淩與欺辱中度過的。
每一次霸淩,他們都會對準她的滿身傷痕,拍下照片。
所以,她患上心理疾病,從此憎恨一切鏡頭。
我心疼她的遭遇,為了她,甚至在結婚後放棄了自己攝影師的事業。
而不過短短三年,他就為一個男人破例了。
她出現在方遙的鏡頭裏,坦然,且滿眼愛意。
“洛先生,齊總今晚喝醉了,我家離得比較近,就把她帶回來先照顧了。”
一條消息突然彈出,是方遙用齊溫妍的手機發來的。
“我發幾張照片給您報備一下吧!”
又是一張照片。
而且,是一張實況圖。
一點開,就是齊溫妍躺在沙發上,雙眼迷離的樣子。
“阿遙。”她凝望著鏡頭,也凝望著男人:
“過來。”
“齊總!”
屏幕一黑,是方遙被她伸手一拽。
“對不起洛先生,齊姐姐剛剛隻是喝醉了失手,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的!”
方遙得意的語音緊隨其後,我的心卻似乎麻木了。
我隻是想起新婚夜,也是齊溫妍喝醉了,我拿起手機,笑著想偷拍一張她的照片。
卻被她狠狠地掐住脖子,猛然按在了沙發裏。
我永遠忘不了她眼裏,那一瞬的警覺和厭惡。
以及今晚那張照片裏,她深深的迷戀。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電腦,發了一封郵件。
我不想再留在這裏了。
一夜過去,齊溫妍回到了別墅。
帶著方遙。
“昨晚喝醉了,在阿遙那暫住了一晚——”
“嗯,知道了。”
她平靜地與我解釋,我也平靜地打斷了她。
齊溫妍看著我愣了一下,眉宇間染上幾分說不清的煩躁。
但又很快恢複了那副冷淡的樣子:
“你沒誤會就好。”
“我今天帶阿遙來,是有事要找你幫忙。”
“他想辦一個攝影展,你從前不是攝影師嗎,指導他一下。”
我的手指瞬間掐進了掌心,痛得無法呼吸。
我為眼前的女人放棄了攝影事業,而現在,他要給另一個男人辦攝影展。
“我早就不當攝影師了,教不了他什麼。”
我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洛先生,你等等!”
方遙追上來拉住我,將一疊照片放到我手裏:
“我是真心想和您學習的!”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照片。
最上麵的,卻是他壓在齊溫妍的,一張床照。
他湊近我,臉上那副天真無辜的樣子褪去,聲音裏滿是挑釁:
“洛先生,懂得自己放手的,才是聰明人。”
他將照片用力塞到我手裏,我吃痛一推,他竟猛然向後墜去——
“阿遙!”
齊溫妍瞬間衝來,接住了摔下幾階樓梯的方遙。
隨後站起身,直接給了我一巴掌!
“洛昀初,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還想訓斥我,卻在看到我死水一般的眼眸時頓了一下。
懷中的方遙發出一聲痛呼,她立刻護著他離開。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鬆開手,任由一掌的鮮血流下。
方才那疊照片裏,方遙夾了刀片。
可我不想再追究這些了。
鈴聲響起,我接起了那個期盼已久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