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坐進車裏，一股甜膩的花果香撲麵而來。

我忍不住皺眉，我習慣用的雪鬆香薰不見了。

目光掃過車內。

副駕駛椅背上，我親手繡的平安符被換成了亮晶晶的警徽掛件。

儲物格裏，我的備用唇膏和薄荷糖沒了，塞滿了五顏六色的發圈和包裝花哨的零食。

連車窗邊的遮陽簾都換成了帶蕾絲邊的款式。

傅海月跟著坐進後排，對此毫無察覺。

原來早在不知不覺間，鐘嶼早就滲透進了她的空間。

鐘嶼從後視鏡看我，聲音軟軟的：“姐夫，真的對不起......”

“我知道我沒臉見你，但我必須來送送伯父。”

他頓了頓，吸了吸鼻子，“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要是當時我再謹慎一點......”

我沒接話，隻是看著窗外的景。

後視鏡裏，他咬了咬嘴唇，眼神投向傅海月，帶著求助的意味。

“成玦，”傅海月低聲開口，“嶼嶼知道錯了。今天這種日子，他也難受。”

“他也是剛從病床上下來，更何況，人死不能複生，你何必對他這樣呢？”

我沒來得及開口，一聲巨大的尖叫響起來。

“啊——”

輪胎打滑的尖嘯刺穿雨聲。車身猛地一歪，失控地甩向一側。

我還沒來得及抓住什麼，整個人就被巨大的慣性狠狠摜向前座！

砰——！

沉悶的撞擊使安全氣囊爆開，刺鼻的粉末彌漫開來。

世界天旋地轉，緊接著，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悶哼一聲，蜷縮起身子，手下意識地捂住心口。“藥......”

溫熱的液體正順著嘴角往下淌，帶著鐵鏽味。

“嶼嶼！你怎麼樣？！”傅海月焦急的聲音從前座傳來。

“師姐......我頭暈......手好疼......”鐘嶼的聲音帶著哭腔，細弱又可憐。

“別怕，我看看！”一陣窸窣聲，傅海月似乎探身過去查看。

片刻，她語氣稍緩，

“手撞到了，破皮有點腫，可能扭了。頭暈應該是嚇的。能堅持嗎？”

“嗯......我沒事......姐夫呢？姐夫他是不是......”

傅海月這才想起看我一眼。

胸口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像有隻手在胸腔裏撕扯。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終於開口：

“成玦，嶼嶼的手可能傷到筋骨了，得趕緊處理。”

“你......先堅持一下，那邊有急救站，我放下嶼嶼馬上回來接你！”

我想說我堅持不了，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車門被猛地拉開，冷風和暴雨灌進來。

我聽見她攙扶鐘嶼下車的聲音，聽見鐘嶼細弱的抽泣，聽見她溫聲安慰：

“忍著點，馬上就到，馬上。”

腳步聲很快吞沒在風聲中。

我艱難地解鎖手機，按下了急救號碼。

救護車來得比預想的快。醫院走廊的燈光白得刺眼。

檢查，心電圖，醫生摘下口罩，麵色凝重：

“撞擊導致心臟舊疾急性發作，情況很危險。必須立刻手術，否則有生命危險。”

我躺在移動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飛速掠過的光帶，點了點頭。

“家屬呢？手術需要簽字。”

“沒有家屬，”我的聲音平靜，“我自己簽。”

我顫抖著簽下自己的名字。

胸腔裏那曾微弱跳動、靠藥物維係的心，此刻正被劇痛吞噬。

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光芒，終於被這冰冷的雨水澆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