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回屋子換衣服,老公站在原地,雙手撐在餐桌上。
許久,他掏出手機。
我飄到屏幕前,死死盯著那個女人。
我想起來了——
三個月前,老公說單位同事順路,送了些水果。
那個女人進門時,目光掃過我裹著紗布的手臂,閃過一絲憐憫,然後是...輕鬆?
我看見他點開微信。
置頂聯係人:周莉。
最新消息是兩小時前:
“典禮結束了嗎?想你了。”
老公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最後打字:
“結束了,你太明顯了,薇薇可能察覺了。”
那邊秒回:
“遲早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又一條:
“以及,什麼時候離開那個病人?”
老公沒有立刻回複。
他走到陽台,點了一支煙。
夜風吹起他的頭發,我才發現,他鬢角已經白了。
可就在剛才,他在女兒照片裏笑得像個年輕人。
煙抽到一半,他拿起手機。
我聽見他說:
“莉莉,再給我點時間。”
“她現在病得厲害,我不能這個時候......”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的輕笑:
“病得厲害?不是更好嗎?她走了,我們都解脫了。”
“你女兒也需要一個正常的母親,而不是一個全身發臭的怪物。”
老公的手指攥緊手機:
“別這麼說她。”
“那你怎麼說?說你還愛她?”
周莉的聲音冷下來:
“王建明,我等你三年了。”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最後老公說:
“下周...下周我去看你。”
電話掛斷。
他站在陽台上,又點了一支煙。
我就飄在他身邊,看著他吐出煙圈,看著他的側臉。
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十八年卻陌生無比的男人。
夜風吹來,我聞不到煙味。
但能看見煙灰掉在他昂貴的西裝袖子上。
他沒有撣掉。
隻是盯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像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伸出手,虛虛地碰了碰他的臉頰。
“王建明。”
我叫他的名字,像過去十八年裏無數次那樣。
“如果今天你接了電話,如果我告訴你我真的快死了。”
“你會回來嗎?”
當然,沒有回答。
老公和女兒出去慶祝,我離不開家。
夜風穿過我透明的身體,帶走不存在的體溫。
夜晚女兒睡著了。
老公在陽台抽完第三支煙,走進女兒房間。
他坐在床邊,輕輕撫摸女兒的頭發。
“薇薇,爸爸對不起你們。”
女兒在睡夢中囈語。
老公的聲音壓得很低:
“爸爸這幾年委屈你了。”
“媽媽生病,爸爸工作又忙,很多時候顧不上你。”
我在門口,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但是薇薇...”
老公的聲音開始哽咽:
“媽媽也很苦。”
“你不知道,她以前多愛漂亮。衣櫃裏全是裙子,每天出門要挑半小時衣服。”
“現在她連鏡子都不敢照。”
女兒翻了個身。
老公給她掖好被角:
“爸爸好想逃。”
“可是逃了,媽媽怎麼辦?”
他停了好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了。
“周阿姨...是個好人。”
“她對爸爸好,對你也好。如果...如果媽媽不在了...”
他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清晰如刀。
我貼在冰冷的門框上,透明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所以你一直都在等我死。”
“等我這個全身發臭的妻子,趕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