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上魚鱗病合並代謝異常的那天起,我三十八歲,女兒剛上高一。
我的世界就隻剩下一種顏色,別人掩鼻躲開的灰。
醫生說這病治不好,隻會越來越嚴重。
所以老公把家搬到了郊區,因為鄰居投訴味道太重。
為了給我買進口抑製劑,他賣掉了婆婆留給他的玉鐲。
直到我四十歲那年,女兒終於爆發了。
她在飯桌上摔了碗:
“我同學問我家裏是不是養了死老鼠!你們知道我有多丟人嗎?”
那次,是老公這麼多年第一次對她吼:
“她是你媽媽!”
老公吼完把頭埋進手裏,整夜整夜地抽煙。
直到女兒大學畢業典禮那天,我感覺到熟悉的灼燒感。
皮膚像被放在炭火上烤,一片片灰白色的皮屑開始翻卷脫落。
我踉蹌著敲書房門:
“老公,我又發作了,幫我把藥箱拿來——”
老公卻突然砸了手邊的玻璃杯,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煩躁:
“又要發作?每次重要場合你就發作?”
“薇薇就不能有個正常的畢業典禮,全家都得圍著你轉才行嗎?”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們連親戚都不敢走動,你要逼死我們嗎?”
他把藥箱狠狠摔在我腳邊,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手臂上那些翻卷起來的皮屑,像一片片死去的魚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