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清理門戶

寒梅塢。

這是她母親的院子。

因母親喜歡梅花，當年爹爹便尋了各種品種，種了滿院，並將此院命名為寒梅塢。

如今，正值春日，梅花早已凋零，又因著母親的離開，無人打理，院子早已經荒蕪。

可她，似乎還能嗅到母親身上的梅香，她仿佛看到了母親抱著她在梅樹下煮茶，教她習武識字。

也不知，母親現在過的可好？

思及此，她曲起食指，放在空中，吹了個響哨。

一隻八哥撲騰著翅膀，落在了她的肩頭。

她對著八哥張了張嘴，那八哥便朝著她點了下頭，飛走了。

這是母親養的鳥，通體藍黑，頭頂一撮白毛，她很是喜歡。外祖家有馴獸之法，母親便教著她將其馴化，取名啾啾。

那時才剛滿周歲，話都說不利索，就對著這隻八哥咿咿呀呀，更讓母親驚訝的是，她居然天生就能聽懂動物的語言，高興的抱著她親，說她比季家的那些孩子都有天賦，更像是季家血脈。

母親姓季，閨名雲舒，是外祖家長房嫡女。

當然，這一切沈家父子都是不知道的。她和母親有約定，這些都是她們母女的秘密，不能讓第三人知道。她雖不明白為何，但她想必然是有隱情的。

她唯一慶幸的是，她沒有傻到將這個秘密說出去。

這些年，母女倆一直都用啾啾通信。不，確切的說，是母親單方麵用啾啾來傳信，她一次都不曾回過。

黑色的翅膀劃穿過天際，在圓月上留下一道殘影。

嘎嘎！嘎嘎！

隨著一陣急促的鳴叫，黑色的影子落在了安陽王府清梅院的窗欞上。

季雲舒忙打開窗戶，伸手將啾啾接了進來。

“嘎嘎~哢嗒哢嗒......”

季雲舒聽著啾啾的叫聲，臉上一喜，眼中立即蓄滿了淚水。

多少次了，她站在窗邊，盼著啾啾回來，又怕啾啾回來。

她希望啾啾能帶回女兒的隻言片語，哪怕是叫一聲“娘！”

可想起每一次的失望，又害怕。

她放開啾啾，轉身，匆匆離開院子。

沈家，此時一團亂麻。

沈念慈清醒過來後，嚷嚷著要上吊。

沈知恩，沈老爺得知緣由後，氣勢洶洶的帶著一眾心腹護院，衝進了寒梅塢。

“沈瑤光，你這個孽障，給我滾出來！”

沈瑤光剛簡單的清洗一下，換上了一身幹淨的衣服，正處理膝蓋處的傷口，房門便被踹開來。

一陣寒風衝了進來，她抬頭，冷冷的掃了一眼來人。

她的好父親，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

“父親這是何意？”

她慢悠悠的放下卷起的裙擺，膝蓋處青紫一片，幾乎都脫了皮，血肉模糊一片。

眼角的餘光注視著父親，卻並沒看到他眼中有半分心疼。

嗬！

她心中自嘲，這就是自己敬重的父親！

前世，她是多愚蠢才相信父親是愛自己的，隻是恨鐵不成鋼的鬼話。

可她，仍然想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全當是報答他的生養之恩，但，也僅此一次。

因為，過了今日，她與他，便再無瓜葛。

“你這個孽障，悖逆人倫，殘害手足，今日，我便要清理門戶。識趣的，便自己認罪，否則......”

“否則如何？”沈瑤光冷眼挑眉，“父親，我也是你的女兒，你與表妹苟合，生下孽種，卻要淩駕於我這個嫡女之上。

非要說我悖逆人倫，那也是我悉心聽從父親的言傳身教。”

沈瑤光漫不經心的擺弄著桌子上的藥膏，語氣平和的就像是問你吃飯了嗎一樣隨意。

沈知恩一拳打在棉花上，顫抖著手指指著沈瑤光：“反了，反了，來人，將這孽障拿下，生死不論。”

好一句生死不論。

沈瑤光唇角微勾，這樣倒也省事，沈知恩親自斷了這父女情份，也免得她做惡人了。

護院們應聲而上，手裏的刀劍晃著寒光，朝著沈瑤光招呼。

砰——

沈瑤光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一聲悶響，如同平地炸雷。

循聲望去，伴隨著一隊黑甲鐵騎，寒梅塢的院牆塌了一片。

刷刷刷——

亮劍的聲音四起，寒梅塢被包圍了起來。

緊接著，一頂軟轎抬了進來。

轎門撩開，十二支金步搖率先露了出來，月光白雪，在步搖的光輝下，顯得暗淡無光。

步搖之下，是一身白裏紅麵的垂地鬥篷，珍珠履上，用銀絲線繡著吉祥雲紋。

季雲舒抬頭，眸中寒光凜冽。

“誰敢動我的女兒！”

沈知恩愣住了，時隔十年，他本以為季雲舒定然過的苦不堪言，他甚至想著終有一日她過不下去，會來求他複合。

畢竟，在他的心裏始終認定，季雲舒是深愛他的。

且當年，是他從山匪中救了她，這份恩情，她怎麼能忘？

可如今再見她，卻是風華無限，珠圓玉潤。已經三十六歲了，卻如同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般，眼底，連一絲絲的皺紋都沒有。

“大膽，見了王妃，還不下跪！”秦嬤嬤怒斥。

“王妃？！”沈知恩不敢置信的看著季雲舒：“開什麼玩笑，她不過是我的棄婦。”

手指著季雲舒道：“雲舒，你莫不是還對我舊情不忘，這是從哪弄來這麼多人幫你做戲，冒充皇親國戚，可是殺頭的死罪。

念在你我夫妻一場，今日你跪下來磕頭認錯，我便幫你囫圇了過去，照舊將你迎回來，隻不過，這正妻之位就別想了。

畢竟，我如今已經貴為知府，即將要升遷入京，是要尋一名門貴女做正妻的，你一介孤女，實在不配......啊！”

沈知恩話未說完，便有兩個士兵一左一右將他押著跪在地上。

“你們幹什麼，我可是朝廷命官，得罪了我，你們要坐牢的。”

“秦嬤嬤！”季雲舒淡淡的叫了一聲。

秦嬤嬤立即點頭，上前就甩了沈知恩兩巴掌。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家主子，乃是安陽王妃。”

安陽王，黎國的邊疆王，鎮守圖安一代，手中握有六十萬兵，那可是聖上都忌憚的存在。

可安陽王發妻早亡，也沒聽說他再娶親啊！

沈知恩思索間，秦嬤嬤對著侍衛道：“對王妃不敬，鞭笞三十！”

“是！”侍衛應聲，一腳踹在沈知恩的膝蓋上，將人踹趴在地上，長長的鞭子裹挾著寒風帶起一陣呼嘯聲，便落在了他的後背上。

殺豬般的哀嚎頓時刺破了耳膜。

季雲舒嫌棄的皺了皺眉，便跨進了門檻。

沈府的護院此時全都嚇得丟了手中的武器，哆哆嗦嗦的自動讓開了路。

“瑤瑤！”季雲舒看著女兒，眼底頓時湧上淚花，“娘，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