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府,庭院。
“好妹妹,這蕭家的定婚信物就賞你吧。”嫡姐捏著沈青姝的下巴,把一支紫金釵插到了她頭上,左右看了看,嗤笑,“妹妹花容月貌,與蕭煜沉那個瘋子正是絕配。”
說完,又掩住唇,驚訝道,“啊呀,我忘了,那瘋子還有個白月光,你嫁過去最多就是個擺設。”
說罷,拽下沈青姝腰間的男式玉佩,笑容帶著憧憬和得意,“至於清貴文臣首輔大人的嫡妻,一品誥命夫人的位置,就換我坐吧。”
聽到這話,沈青姝瞬間愣住。
看來,嫡姐也重生。
前世,她與嫡姐同時出嫁,一個嫁到簪纓世家神威將軍府,做了風光無限的將軍夫人,一個則嫁入裴氏寒門,嫁給名不見經傳的窮秀才。
嫁給窮秀才的,自然是她沈青姝。
沒想到,那窮秀才竟是文曲星下凡,沒多久便考上狀元,之後仕途順遂,不過五年便入了內閣,成了大雍最年輕的首輔大人。
沈青姝作為他的妻子,也被封為一品誥命夫人。
出入名流,風光無限。
而嫡姐嫁入將軍府,才知夫君蕭煜沉在戰場傷到腦子,患上了瘋病。
一旦發病,便要見血。
新婚夜嫡姐差點被夫君掐死,氣怒交加,之後對蕭煜沉從邊關帶回來的女人和孩子各種苛責打罵。
蕭煜沉日日罰她跪祠堂。
一年後,蕭煜沉頭疾愈發嚴重,臨死前,休了沈青姝,將那女人抬做正室,孩子全部記入族譜。
看來,這一世,嫡姐打算選條不一樣的路。
沈知韻帶著玉佩心滿意足的離開,沈青姝幾乎要笑出聲。
她是三天前重生的。
前世人人都羨慕她嫁了個好郎婿,夫君俊朗無雙,寵妻專一,家中人口簡單,是裴宅真正的當家女主人。
誰能想到,剛成婚那幾年,她被婆母磋磨,被小姑吸血,大冬天還要漿洗全家衣物,手都凍爛了,他的夫婿卻隻讓她忍。
若非她有些經商頭腦,用嫁妝當本錢賺足了銀子。
隻怕裴少衡早就因交不起學費退學了。
至於寵妻......
那更是笑話。
裴少衡年幼受傷,不能人道,性子變得極為扭曲。
外人麵前風度翩翩溫潤無雙,實則腹黑多疑,對付女人的手段極其殘忍,在他心裏,除了他親娘和親妹妹,其他人都是外人。
哪怕沈青姝陪他風風雨雨八年,裴少衡對她也隻有提防。
總覺得她有一天會耐不住寂寞,與外男有染,最後疑心病越發嚴重,索性將她鎖在院中,不許她出門......
她重生後便籌劃怎麼避開這婚事,沒想到,竟被沈知韻搶走了。
沈青姝摸了摸頭上的紫金簪,笑容疏冷,既然嫡姐想去過那生不如死的日子,她豈有不能全的理?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轉眼到了成婚這一日,主母薑氏看著身著嫁衣,滿心歡喜的女兒,擔憂道:“韻兒,你當真想好了?裴家窮的叮當響,裴父早亡,裴母日日給人漿洗衣物過活,我挑了好幾個月才挑了這麼個人家給沈青姝那丫頭,就是讓她去受苦的。
現在吉時還沒到,你若後悔還來得及。”
“哎呀,娘,你懂什麼。裴家現在窮,以後可是要飛黃騰達的,我現在陪他吃苦,將來他便會感念我的付出,對我加倍的好。”
沈知韻想起裴少衡穿著官袍時的樣子,滿臉羞紅。
那樣清風朗月溫潤無雙的男子,比將軍府那冰疙瘩不知強多少。
他盯著沈青姝那模樣,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這般癡情的男人,世間難尋,她怎會後悔?
薑氏看她吃了秤砣鐵了心,也不再勸。
對沈青姝道:“青姝,神威將軍乃高門大戶百年世家,京都裏誰不想嫁過去?你一個庶女攀上這樣的婚事,是你嫡姐對你的恩賜。
將來你在將軍府站穩了腳跟,莫要忘了娘家,忘了你嫡姐的恩情,知道嗎?”
沈青姝唯唯諾諾稱是。
二人並肩出門,沈知韻走到她身旁,低聲道:“沈青姝,你等著被瘋子折磨,被小妾欺壓,被庶子欺辱吧。
蕭家祠堂又陰森又恐怖,極適合你這種人去跪。
不妨告訴你,以後你就會成為棄婦,被萬人嗤笑......”
沈青姝佯裝不解,心中卻冷笑。
沈知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蕭煜沉十二歲隨父出征,十年征戰,蕩平敵寇,打的周圍各國俯首稱臣,是手握重兵的大將軍,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至於頭疾,她前世為了給婆母治療雙腿,拜了一位名醫,潛心研讀醫術十餘載,或許能幫上忙。
至於白月光和孩子......
她嫁過去是主母,便是白月光也要在她手底下討生活。孩子記在她名下,將來也得給她這個嫡母養老送終。
無痛當娘,不是很好嗎?
前世她受夠了被男人束縛,這輩子,她不求夫妻情愛,隻要手握錢財,活的暢快!
......
兩頂花轎同時從沈家離開,一個抬到了喜堂豪華門庭若市的將軍府。一個抬到了門可羅雀,淒涼無比的裴家。
沈青姝按照章程完成了繁瑣的儀式,坐在大紅色的錦緞床上,心裏正盤算著什麼。
天色黑沉,龍鳳燭燃了一半。
前廳的賓客也都散了。
新郎卻遲遲未至。
落雪院,書房。
昏黃的窗欞上落了一道偉岸的身影。
蕭煜沉正在沙盤處推演,五官冷硬立體,一雙鳳眸漆黑銳利,如藏鋒的劍,便是溫柔的燭火也化不開他眼底的深冷。
他長眉微蹙,拿著一支軍旗,遲遲未插。
似在考慮如何破局。
“將軍~”
房門推開,一個弱柳扶風的女子走了進來,她將食盒放在桌上,端出一碗參湯,關切道:“夜已深了,妾身給您熬了一碗參湯,您暖暖身子。”
蕭煜沉頭也不抬。
“放那兒吧。”
蘇若雪望著蕭煜沉的側影,有幾分難過,蕭煜沉娶了新婦,從今以後,他就是別的女人的丈夫。
可心裏又有種隱秘的歡喜,她若不提醒,蕭煜沉怕又會在這裏待上一整夜。
新婦又如何?還不是被他拋諸腦後。
婚房。
婢女采薇匆匆進來,低聲對沈青姝道:“小姐,奴婢剛才打聽到,半個時辰前,將軍就去了落雪院,今夜怕是要宿在那邊了。”
沈青姝並不意外。
前世沈知韻稟了婆母,婆母罰了那不懂規矩的小妾,強行把蕭煜沉送到了洞房。
蕭煜沉發病,差點把沈知韻給掐死。
事後沈知韻不僅成了將軍府的笑話,婆母還把蕭煜沉發病怪在了她身上,對她的態度一落三丈。
一來就把婆母、相公、白月光全得罪了。
她可沒沈知韻那麼傻。
“讓外麵的人都歇了吧。”
沈青姝讓采薇打發了仆婢,趴在軟枕上打盹。
采薇見狀,心疼道:“奴婢先把您頭上的東西卸了吧。”
沈青姝打著哈欠,抬手製止:“不急。還有用。”
采薇不解。
將軍都不來了,還帶著頭麵做什麼?
沈青姝熬了一天,實在太累了,沒工夫跟她解釋。
睡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外麵突然熱鬧起來。
“不好了,將軍頭疾發作,快去請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