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病房裏就熱鬧了起來。
不是醫生查房,而是一群西裝革履的律師。
為首的,是我曾經最信任的私人律師,王強。
他看著躺在床上的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就被貪婪取代。
“顧女士,沈先生現在的情況,確實符合‘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的標準。”
王強推了推眼鏡,語氣公事公辦。
“根據法律規定,作為監護人,您有權代理他處置名下財產。”
顧晚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裏端著一杯剛磨好的咖啡。
“那就好,王律師,動作快點。”
“我不想夜長夢多。”
沈澤站在一旁,急不可耐地搓著手。
“那個......王律師,那我哥名下的那幾套別墅和跑車......”
“都可以過戶。”
王強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攤開在床頭櫃上。
“隻要顧女士簽字確認,流程很快就能走完。”
我躺在那裏,像是一塊待宰的豬肉。
他們當著我的麵,瓜分著我的血肉。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割我的肉。
“沈禦啊沈禦,你看你做人多失敗。”
沈澤走到床邊,拿起一個蘋果,狠狠咬了一口。
“連你最信任的律師都背叛了你。”
“嘖嘖,真是可憐。”
他把嚼碎的蘋果渣,直接吐在了我的床單上。
“哥,你也別怪王律師。”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嫂子答應給他沈氏百分之五的股份,換做是誰,都會動心的。”
原來如此。
百分之五的股份。
為了這點錢,他就把職業道德和良心都喂了狗。
顧晚放下咖啡杯,走過來,嫌棄地看了一眼床單上的蘋果渣。
“阿澤,別弄臟了,待會兒護工又要抱怨。”
“抱怨?她敢!”
沈澤瞪起眼睛,一臉凶相。
“我是她老板!我不給她發工資,她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
我的護工,李姨,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看到滿屋子的人,她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唯唯諾諾地走到床邊。
“顧小姐,沈二少,我給沈先生擦擦身子。”
李姨是這三年來,唯一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
她總是小心翼翼地給我翻身,跟我說話,哪怕我從未回應過。
“擦什麼擦?沒看我們在辦正事嗎?”
沈澤不耐煩地吼道,抬腳踢翻了李姨腳邊的水盆。
嘩啦一聲。
熱水潑了一地,濺濕了李姨的褲腳。
“哎喲!”
李姨驚呼一聲,連忙蹲下身去收拾。
“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收拾......”
“滾出去!”
沈澤一腳踹在李姨的肩膀上,將她踹倒在地。
“礙手礙腳的老東西,看著就煩!”
李姨痛苦地捂著肩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反抗。
她顫顫巍巍地爬起來,看了一眼床上的我,眼神裏充滿了同情和無奈。
“沈先生......他需要清潔,不然會長褥瘡的......”
“長就長唄,爛了才好!”
顧晚冷冷地開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從今天開始,不用給他擦身子了。”
“反正也活不了幾天了,浪費那人力物力幹什麼?”
李姨震驚地看著顧晚,似乎不敢相信這是妻子能說出來的話。
“可是......顧小姐,這是沈先生啊......”
“閉嘴!”
顧晚猛地站起身,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李姨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病房裏回蕩。
“在這個家,現在我說了算!”
“你要是想幹就幹,不想幹就滾蛋!”
“再敢多嘴一句,我讓你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李姨捂著臉,眼淚奪眶而出。
她不敢再說話,隻能默默地撿起地上的臉盆,退出了病房。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有歉意,有不舍,還有深深的絕望。
我的手指在被子下死死扣住床單。
顧晚,沈澤。
你們連一個無辜的老人都不放過。
畜生!
這兩個字,在我的喉嚨裏瘋狂翻滾,卻發不出一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