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還沒大亮,倉庫外頭的風刮得正緊,像是有無數隻野鬼在撓牆根。
屋裏頭,爐火正旺。
江衛國手裏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漿糊,正往新砌好的紅磚牆上糊報紙。
這牆是昨兒個連夜砌起來的,把空蕩蕩的大倉庫隔出了裏外間。
裏間給秀蓮和丫丫住,麵積不大,但勝在聚氣。
他沒打算把牆砌到頂,倉庫房梁太高,費料不說,熱氣全散了。
他在兩米五的高度橫了幾根從空間裏順出來的粗木方,上麵鋪了一層厚實的木板,再蓋上兩層油氈紙。
這麼一來,裏間就成了一個獨立的“暖閣”。
爐子的煙囪特意改了道,橫著穿過暖閣的牆體,像是一道土暖氣,把裏頭烘得暖烘烘的。
“爸,這......這就成兩間房了?”
李秀蓮剛洗漱完,看著這像模像樣的隔斷,眼裏全是驚喜。
牆上糊的是舊報紙,雖然花花綠綠的,但看著幹淨,擋住了紅磚的粗糙。
“嗯,還沒幹透,今晚就能住進去。”
江衛國把漿糊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兒個下班,要是看見門口有生人,別停腳,直接往廠保衛科跑,喊王科長。”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囑咐買菜。
李秀蓮正在給丫丫穿棉襖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兜裏的鐵扳手。
“爸,我記住了。”
送走了兒媳婦,江衛國把大門反鎖,並沒有急著休息。
他拎著一隻鐵皮桶,去外麵的雪地裏提了兩桶水。
這水不是用來喝的。
他沿著倉庫大門和後窗戶底下的那片空地,把水均勻地潑了上去。
零下二十度的天,水落地成冰。
沒過半個鐘頭,倉庫周圍這幾米地,就成了一片光溜溜的“鏡麵”。
誰要是想悄沒聲地摸過來,腳底下非得打滑不可。
隻要一滑,那就是動靜。
做完這些,江衛國回了屋,進了後頭的小隔間,意念一沉,進了空間。
剛一進去,一股子清新的泥土香氣撲麵而來。
那塊黑土地上,此時已經是鬱鬱蔥蔥。
前兩天種下的那茬小白菜和蘿卜,早就熟透了。
蘿卜長得有小腿粗,葉子翠綠欲滴;白菜更是包得緊實,像一個個大翡翠球。
更讓江衛國驚喜的是,角落裏那幾株野蔥和蒜苗,也竄得老高。
“收了。”
江衛國也不含糊,挽起袖子就開始拔蘿卜。
這空間裏的東西長得快,而且不用怎麼伺候,也沒蟲眼。
他拔了十來個大蘿卜,又砍了五六棵白菜,整整齊齊地碼在空間角落裏。
這可是好東西。
這年頭,肉雖然金貴,但這水靈靈的新鮮蔬菜,有時候比肉還難得。
尤其是這蘿卜,那是“小人參”,清熱去火,最養人。
江衛國隨手在蘿卜上擦了擦泥,“哢嚓”咬了一口。
脆!
甜!
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帶著一股子靈泉特有的甘冽,一點辛辣味都沒有,比鴨梨還解渴。
“今晚就吃這個。”
江衛國心裏有了譜。
既然有人想來“暖房”,那他就先把這夥食搞上去,吃飽了才有力氣揍人。
出了空間,日頭已經偏西。
江衛國把爐火捅旺。
他從空間裏切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這是之前在鴿子市用白菜換肉票買的,一直沒舍得動。
肉切成麻將塊大小,先在鍋裏煸出油。
那股子葷油味一出來,整個屋子都香迷糊了。
接著把切成滾刀塊的靈泉蘿卜倒進去,大火翻炒,再加水沒過食材,扔進兩段大蔥、幾片薑,倒上醬油和一點白糖。
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沒過多久,蘿卜的清香混合著肉香,順著煙囪就飄了出去。
這味道太霸道了。
在這連鹹菜疙瘩都當寶貝的荒灘上,簡直就是放毒。
幾百米外的土坡後麵。
兩個裹著破棉襖的混混正縮在雪窩子裏,凍得鼻涕拉瞎。
“哥......你聞見沒?啥味兒啊這是?”
“廢話!肉味!真特麼香啊......”
其中一個混混咽了口唾沫,肚子不受控製地叫了起來。
“這江老頭是真肥啊!這一頓得造多少肉?”
“別急,等龍哥晚上帶人來了,這鍋肉就是咱們的!”
兩人死死盯著那冒著白煙的煙囪,眼裏的貪婪綠光比狼還盛。
江衛國坐在屋裏,聽著鍋裏“咕嘟咕嘟”的聲響,手裏拿著那把剔骨刀,在磨刀石上最後蹭了兩下。
刀刃極薄,泛著青光。
他試著用刀鋒刮了刮指甲蓋,輕輕一層白屑飄落。
夠快了。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李秀蓮回來了。
她是跑回來的,氣喘籲籲,臉凍得通紅,但眼睛亮晶晶的。
“爸!我回來了!路上沒人攔我!”
“嗯,洗手吃飯。”
江衛國揭開鍋蓋。
熱氣騰騰的蘿卜燉肉盛了滿滿一大盆。
蘿卜燉得軟爛入味,吸飽了肉汁,那是比肉還好吃的美味。
肉塊晶瑩剔透,肥而不膩。
丫丫坐在小板凳上,手裏抓著個白麵饅頭,吃得頭都不抬。
“多吃點。”
江衛國給李秀蓮夾了一塊肉。
“吃飽了,才有勁兒看戲。”
李秀蓮扒了一口飯,聽出話裏的意思,手微微一抖,但很快穩住了。
“爸,今晚......他們會來嗎?”
“會。”
江衛國喝了一口湯,渾身舒坦。
“那幫人是餓死鬼投胎,聞著味兒就走不動道。”
“待會兒吃完飯,你把裏間的門插上,把丫丫耳朵捂住。”
“不管聽見什麼動靜,別出來。”
李秀蓮看著公公那張平靜得有些嚇人的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飯後。
江衛國把燈拉滅了。
屋裏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爐膛裏透出一點暗紅色的微光。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大門口的側麵陰影裏。
手裏橫著那根加了鋼釘的木棍,腰間別著那把剔骨刀。
旁邊,還放著一盆早就準備好的、摻了沙子的冷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風聲似乎小了些。
大概到了後半夜兩點。
倉庫外麵的雪地上,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哢嚓。”
緊接著,是一陣壓抑的低語。
“龍哥,就是這兒。”
“小心點,這老東西有點邪乎。”
“怕個鳥!咱們六個人,手裏都有家夥,還怕他一個瘸子?”
江衛國閉著眼,數著腳步聲。
一,二,三......六個。
果然是大陣仗。
“這地怎麼這麼滑?”
門外傳來一聲低呼,緊接著是重物摔倒的悶響。
那是有人踩在了他潑的冰麵上。
“操!這老王八蛋在門口潑水了!都當心點!”
獨眼龍那粗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透著一股子惱羞成怒的凶狠。
“別磨蹭了!撬門!”
“嘎吱——”
一根鐵撬棍插進了門縫裏。
江衛國睜開眼。
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嚇人。
他緩緩站起身,拎起那盆摻了沙子的冰水。
這水不是用來潑人的。
他是要給這群不速之客,降降溫。
“咣當!”
大門發出一聲巨響,但紋絲不動。
那是江衛國加裝的鋼板在起作用。
“媽的!這門怎麼這麼硬?”
門外的獨眼龍急了。
“砸!給我砸開!我看他能頂多久!”
就在這時。
江衛國猛地拉開了大門上那個用來觀察的小窗戶。
那盆冰水,順著窗口,兜頭潑了出去!
“嘩啦——!”
寒冬臘月,這盆水潑出去,跟潑硫酸沒什麼兩樣。
“啊——!我操!”
“冷!冷死我了!”
門外瞬間炸了鍋,慘叫聲此起彼伏。
被潑中的幾個人,瞬間成了落湯雞,寒風一吹,衣服立馬凍得硬邦邦,貼在身上像刀割一樣疼。
“誰想死的,就把頭伸進來。”
江衛國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去,帶著地獄般的森寒。
“今晚,老子這兒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