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氏一族的天,終於塌了。
趙老太前腳被人抬回家,後腳就被老太爺聞到消息,一巴掌打醒過來。
後麵發生了什麼事,沒有人知道,隻知道趙老太從那以後,就再也不是趙家的管家人了。
而且,幾房的人也離心離德,背著野種的名聲,讓他們在村子裏遭受了很多流言菲語,最後受不了了,全嚷著要分家單過。
有能力的就搬離寨子自立門戶,遠離是非。
剩下的大多數沒有去處的,就隻能在寨子裏繼續苦熬,對不守婦道的趙老太恨得牙癢癢。
三房和五房的人也是留下來的,這兩房的人臉皮子比較厚,為人強勢潑辣,根本不懼村民指指點點,相反,有人在麵前嚼舌根子,還會惹來他們的瘋狂報複。
對上這種窮凶極惡的人,村子裏的人也隻能繞著走,不敢去摸老虎屁股。
果然,軟的怕硬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人性不過如此。
換成別的幾戶,早就夾起尾巴做人,哪裏還敢和人高聲逼逼。
至於趙老太,則顏麵掃地,成為了全村唯一一個被休棄的女人。
此時,她已經一把年紀了,受時代的影響,他們是沒有扯過結婚證的,所以,趙老漢要休妻的話,隻需要找大隊部簽字見證,就能生效。
趙老太悔啊,大好的日子愣是被過成了這樣,心裏對趙北江的恨意,如滔天巨浪,無處宣泄。
如果不是他挑破自己的醜事,她又何至於到了人人厭棄的地步。
休書下來的當天晚上,她就消失在了呼瑪寨,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隻是村子裏麵一直流傳著她的偷情故事,倒也給眾人茶餘飯後,提供了些許談資。
這場變故裏麵,最可憐的,當屬趙老太爺。
原本一大家子人,兒孫繞膝享受著天倫之樂,哪裏想到一夜之間自己戴上了潑天的綠帽子,這麼多個孩子,實在無法確定哪一個是自己的。
看來看去,一個都不相像,加上這年月,親子簽定技術也落後,無人能給他準確的答案。
趙老太爺是個果敢的人,他不願當縮頭烏龜忍下這一切,當即發了狠,一個都不要,過起了孤家寡人的生活。
強大的趙氏一族不複存在,禁錮在趙北江身上的枷鎖和陰靄,就這麼悄然消失。
報複完惡人,讓他心裏大爽,提著村子裏分的魚就往家裏趕去。
結果,一推開房門,就聞到了一大股子濃濃的藥味兒。
他的兩個女兒正虛弱的歪倒在炕上,至於王小滿,懷裏即要抱著最小的女兒,哄著其不要哭。
手裏還端著一個藥勺子,正在嘗試著給其中一個孩子喂藥。
都已經這樣了,腿腳還不停的扒拉著其餘幾個小點的孩子,不讓她們亂爬掉下炕。
這麼多孩子,真恨不得長了三頭六臂。
他怎麼就管不住下半身,把孩子生得滿炕都是?
趙北江內心裏把自己唾棄了一遍,對王小滿則心疼不已。
都怪趙鐵牛這幾個人,拖延了他回家的時間。
在心裏將對方痛罵了一頓後,他趕緊把背簍放下,然後衝過去把藥勺子接了過來。
“我來喂吧,她兩這是咋地啦?我離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這才半天沒回,兩孩子就病得小臉煞白,他也真切地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心疼的感覺。
孩子年紀小,喂藥本該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但兩孩子乖巧的喝下了,哪怕小臉皺成一團,也沒有將其吐掉。
吃著苦水長大的孩子,哪裏還懼這點苦。
她們隻知道,這藥是娘好不容易換來的,如果浪費了就太可惜了。
骨子裏的窮養,讓她們失去了孩童該有的天真和爛漫。
王小滿將孩子的病情講了一番後,有些忐忑不安的道:“我......那個......把你換回來的紅薯給了藥阿公幾個,你要是怪我,怎麼著都行,隻是......這藥別給孩子斷了,得吃上三天的。”
看著王小滿和幾個孩子畏懼害怕的神色,趙北江喂藥的動作也不由得停滯了下來。
“孩子會生病,應該是吃壞肚子了,都是我造成的,是我沒考慮周到。”
“這吃藥花錢本也是天經地義,不怪你,要怪也隻怪我,沒有給你留點錢傍身!”
“你放心,這隻是暫時的,等我騰出手來,就把咱家的日子過起來。”
這一番肺腹之言,王小滿若說沒有觸動是假的。
但她看多了鱷魚的眼淚,此時麵上毫無波瀾,讓人琢磨不透其心裏在想什麼。
趙北江沒有太過糾集,他相信,時間能證明一切,總有一天,王小滿能看清他有一顆赤城的心。
趙北江把藥喂完了後,不嫌累的又去灶房裏忙碌起來,在家吃了一頓孩子們心心念念的魚肉大餐後,趙北江將背簍裏的魚,取了二十斤魚肉,用草繩將其提溜起來。
正幹著呢,抬頭就見到三房紅梅家中的小兒子趙全,對方正死死地盯著他手裏的魚,看著饞得慌。
這是個被寵壞了的孩子,為了一點吃的,能把三房的人給磨死。
上一次,紅梅就被這個兒子逼著來趙北江家中換糧。
對方用一個野菜饃饃,就想把他的魚肉給換走。
現在,這趙全待在這裏,顯然是饞得沒法了,上門來討食。
趙北江當做沒看到,沒打算理這個孩子。
這種在不良環境裏長大的孩子,以後長大了也不過是個敗類。
隻是沒有想到,這小屁孩子做事特別惡心,見趙北江不理自己,他竟然撿起地上的一顆石頭,直接打了上來。
趙北江的眼角餘光,正好捕捉到這個行為,當即反應迅速的躲了過去。
石頭落了地,他臉色有些難看的道:“趙全,你竟然敢對我動手,不想活了是吧?”
趙全並不知道這兩天早已經風雲變幻,隻當趙北江還是從前那個比較好欺負的樣子,大聲的嚷嚷起來。
“我要吃魚肉,那是我的,你要是不給我,我讓我爹騸了你......”
三房的趙三哥兒是個專門給豬搞結紮的,在十裏八村是個技術很硬的騸豬匠。
此人長得五大三粗的,性子還暴烈,曾經也是趙北江最畏懼的一種人。
但現在......對方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威脅自己!
趙北江撿起了地上的石子,看向那個洋洋得意的孩子,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