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
冥河屍蟒那龐大的、由無數怨屍怨魂糅合而成的身軀,狠狠撞在洞廳邊緣,整個地下空間都為之劇震!碎石簌簌落下,九根盤蛟石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柱身上幽綠的蛟目寶石光芒明滅不定。
葛老疤如同吸附在屍蟒頭顱上的毒瘤,他渾身浴血,氣息衰敗,但眼中燃燒的瘋狂與怨毒,卻比那冥河屍蟒的猩紅眼珠更加駭人。他手中折斷的木杖指向平台中央,嘶聲尖嘯:“毀了他!毀了那棺材!吞掉那個小雜種!”
屍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混雜著無數亡魂的尖嘯,震得人魂魄欲散。它龐大的身軀扭動,纏繞周身的漆黑鎖鏈嘩啦作響,如同無數條擇人而噬的毒蛇,帶著濃烈的屍毒和侵蝕一切的怨煞之氣,朝著黑色玉台猛撲過來!
屍帝虛影猛地轉身,麵向這突如其來的瘋狂反撲。冕旒劇烈晃動,那模糊的麵容似乎轉向了葛老疤的方向,冰冷的聲音裏充滿了被冒犯的怒意與一絲......意料之外的震怒?
“葛碌!爾敢?!”
隨著他的怒喝,平台上那暗紅色的巨大法陣驟然光芒大盛!猩紅的光線如同活過來的血管,急速蔓延、交織,在平台外圍瞬間升起一道厚重的、流淌著粘稠暗紅色澤的光幕,如同一麵巨大的、不斷扭曲的血色盾牌,擋在了冥河屍蟒撲來的路徑上。
“咚!!!”
屍蟒的頭顱攜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撞在了血色光幕上!
沉悶如雷的巨響在洞廳內炸開!光幕劇烈凹陷、波動,表麵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怨魂麵孔,發出無聲的哀嚎,但終究沒有被撞破。冥河屍蟒也被反震之力震得頭顱後仰,發出憤怒的嘶鳴。
然而,光幕雖然擋住了正麵衝擊,但那屍蟒身上纏繞的漆黑鎖鏈,卻如同有生命般,順著光幕邊緣攀爬、纏繞,鎖鏈尖端如同毒蛇吐信,不斷試探、衝擊著光幕的薄弱之處,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更有濃鬱的、混雜著水腥和屍臭的黑氣,從屍蟒周身毛孔中彌漫開來,侵蝕著光幕和整個洞廳的陰氣環境。
“老匹夫!你以為靠著這地脈血祭陣,就能高枕無憂嗎?!”葛老疤癲狂大笑,“這冥河屍蟒,本就是聚陰潭萬千沉屍怨氣所化,與你這地脈陰氣同源!它天生就是你這烏龜殼的克星!看你能撐多久!”
他一邊說,一邊猛地咬破舌尖,將最後一口精血混合著某種邪異的咒文,噴在身下的屍蟒頭顱上。屍蟒眼中的猩紅暴漲,凶威更盛,纏繞光幕的鎖鏈猛地收緊,腐蝕聲大作,光幕肉眼可見地開始變得稀薄!
屍帝虛影顯然也意識到了危機。他這道虛影,依托玄陰棺和地脈大陣存在,力量並非無窮無盡,尤其是麵對這種同源的、以力破巧的汙穢之物,消耗巨大。
他的“目光”瞬間掃過全場,最終,再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裏,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和“傳承”的誘惑,此刻被一種更加急迫、甚至帶著一絲命令意味的決斷所取代。
“繼承者!”他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炸響,冰冷而急促,“此刻便是你證明價值之時!這汙穢孽畜,乃陰煞怨氣聚合,正合你‘朔陰帝駕’吞噬煉化之道!借你帝駕之威,引動此地朔陰之氣,配合朕的‘玄陰鎮屍印’,將其本源煞氣抽取、淨化,反哺大陣!快!”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而精純的、帶著古老帝威的朔陰之氣信息流,強行湧入我的腦海!那是一個複雜玄奧的印訣法門——玄陰鎮屍印!以及如何配合此地地脈,引動朔陰之力,克製、吞噬這類陰煞聚合體的法門!
這幾乎是手把手的教導,但也是不容置疑的指令。他需要我的力量,需要我這把“鑰匙”此刻發揮出“開鎖”之外的作用——成為他對抗外敵的利刃!
爺爺和麻老哥被戰鬥的餘波和屍帝的威壓逼在平台邊緣,焦急萬分地看著我。他們聽不到屍帝對我的傳音,但能看到葛老疤的瘋狂和冥河屍蟒的恐怖。
“娃子!別聽他的!”爺爺嘶聲喊道,他試圖衝破威壓,卻被牢牢壓製。
麻老哥也急道:“這老鬼沒安好心!他想利用你!”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屍帝的“傳承”是裹著蜜糖的毒藥,此刻的“求助”也不過是權宜之計。一旦危機解除,等待我的,絕不會是什麼“父子同心”。
但是......
我看著那瘋狂衝擊血色光幕的冥河屍蟒,看著光幕上不斷浮現又破碎的怨魂麵孔,看著葛老疤那歇斯底裏的瘋狂......
如果我拒絕,如果屍帝的大陣被破,玄陰棺受損,屍帝或許會遭受重創甚至徹底沉寂,但葛老疤和這失控的冥河屍蟒,會放過我們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屆時,我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洞中,成為這冥河屍蟒或者葛老疤的養料。
如果我接受,配合屍帝,暫時解決眼前的危機......至少,還能爭取到時間和變數。屍帝需要我這把“鑰匙”完整,至少在他達成目的前,不會輕易毀了我。而我,也需要時間,去消化剛剛湧入腦海的《玄陰鎮屍印》,去進一步熟悉和掌控我這身“朔陰帝駕”的力量,去尋找那一線......反客為主的生機!
電光石火間,思緒已定。
我沒有回應爺爺和麻老哥,也沒有去看屍帝虛影。而是閉上了眼睛,全力消化腦海中那《玄陰鎮屍印》的法門。
此法果然玄妙精深,以朔陰帝氣為基,模擬天地至陰法則,形成鎮壓、淨化、吞噬陰煞的獨特力場。尤其對於冥河屍蟒這種由純粹怨煞陰氣聚合而成的“怪物”,有著極強的克製作用。
而我體內的朔陰之力,在感應到這法門後,自發地開始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運轉起來,與這洞廳深處、與那玄陰棺、甚至與整個陰棺峽地脈中流淌的至陰之氣,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共鳴!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眸中似有灰色漩渦一閃而逝。
我一步踏出,脫離了屍帝虛影和玄陰棺的直接範圍,站到了血色光幕之前,直麵那猙獰咆哮的冥河屍蟒和其上的葛老疤。
“小雜種!你想幹什麼?!”葛老疤厲聲喝道,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我沒有說話,雙手抬起,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結印。體內磅礴的朔陰之力洶湧而出,按照《玄陰鎮屍印》的法門,引動著洞廳內無處不在的陰寒死氣!
嗡嗡嗡——
洞廳內,那九根盤蛟石柱首先響應!柱身上的惡蛟浮雕仿佛活了過來,幽綠的蛟目寶石光芒連成一片,化作九道粗大的綠色光柱,衝天而起,在洞廳穹頂交彙,然後倒卷而下,灌注到我正在凝結的印訣之中!
緊接著,平台上的暗紅色法陣光芒也分出一股,如同血色溪流,纏繞上我的手臂,帶來一股沉重、古老、帶著血腥祭祀意味的力量。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我身下的玄陰棺,那口漆黑如夜的巨棺,棺身微微一震,一股精純到極致、也霸道到極致的幽暗玄陰之氣,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湧入我的體內!
“啊——!”我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這股力量太過龐大精純,幾乎要撐破我的經脈!但朔陰帝駕的體質,卻在這極致的力量衝刷下,展現出驚人的適應性,如同幹涸的海綿,瘋狂吸收、同化!
一個巨大、複雜、由灰色、血色、幽綠三色光芒交織而成的立體法印,在我身前迅速凝結成形!法印中央,一個古老的“鎮”字符文,散發著令萬邪辟易的威嚴氣息!
“玄陰鎮屍!印!”
我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三色法印帶著隆隆的破空之聲,無視了血色光幕,直接印向了冥河屍蟒那碩大的頭顱!
屍蟒發出驚恐的咆哮,想要躲避,但法印似乎鎖定了它那由無數怨魂聚合而成的核心,速度快如閃電!
“噗——!”
法印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屍蟒的眉心!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下一刻——
“吼嗷嗷嗷——!!!”
冥河屍蟒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滿痛苦與恐懼的淒厲慘嚎!它那龐大的身軀瘋狂扭曲、翻滾,撞得洞廳岩壁碎石橫飛!印在它眉心的法印,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嵌了進去,三色光芒順著它身體的每一道縫隙急速蔓延!
它所到之處,那由無數怨魂屍骸強行糅合的軀體,開始崩解!精純的怨煞陰氣被法印強行抽取、淨化,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氣流,倒卷而回,一部分被我的朔陰帝身吸收,更大一部分,則被法印引導著,注入了平台上的暗紅法陣和九根盤蛟石柱之中!
血色光幕肉眼可見地變得凝實、厚重!石柱上的蛟目寶石光芒更加璀璨!
而騎在屍蟒頭上的葛老疤,更是首當其衝!他身下的“坐騎”正在崩解,那淨化一切陰煞的法印光芒,也波及到了他!
“不——!這不可能!你怎麼會......”葛老疤發出絕望的尖叫,他身上的邪氣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他想逃,但身下的屍蟒已經失控,法印的力量更是牢牢鎖定了他那與屍蟒緊密相連的邪魂!
“老狗!下去陪你主子吧!”我眼中厲色一閃,催動法印,全力運轉!
“啊——!”葛老疤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的身軀連同魂魄,在法印的淨化光芒中,如同被投入煉爐的蠟像,迅速融化、汽化,最終化為一絲青煙,徹底湮滅!
失去了葛老疤的操控和核心支撐,冥河屍蟒的崩潰速度更快。幾個呼吸間,那龐大的、令人窒息的怪物,便徹底消散,隻留下滿地腥臭的潭水和一些無法淨化的殘渣。
洞廳內,恢複了死寂。
隻有九根石柱幽光閃爍,平台法陣紅光流轉,以及......我身前緩緩消散的三色法印光芒。
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體內力量奔騰,吸收了部分淨化後的精純陰氣,又有玄陰棺傳來的那股霸道力量,感覺前所未有的強大,但也感受到了一種隱隱的、與這洞廳、與那口棺材更加緊密的“連接”。
我緩緩轉過身。
屍帝虛影依舊立在玄陰棺上,冕旒後的“目光”,靜靜地看著我。
那目光裏,之前的急迫和命令已然消失,重新恢複了那種深沉的、難以揣度的平靜,甚至......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滿意”的意味。
“很好。”他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最初的宏大與冰冷,“帝印初成,便有如此威能。不愧是天命所歸的繼承者。”
他虛幻的手臂抬起,指向玄陰棺。
“危機已除。現在,上前來,觸摸棺槨,接受完整的‘朔陰帝經’傳承,以及......朕凝聚三百年的‘帝魂本源’。”
“繼承朕的一切,你便是新的......屍帝。”
他的話語充滿了誘惑,仿佛之前葛老疤的瘋狂反撲,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試煉,而現在,才是真正獎賞的時刻。
爺爺和麻老哥臉色慘白,想要說什麼,卻被更加強大的威壓按得說不出話,隻能用焦灼萬分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我看著那口幽暗的、仿佛連接著九幽的玄陰棺,感受著體內與之隱隱共鳴的朔陰之力,以及腦海中那玄奧的《玄陰鎮屍印》。
走上前,觸摸棺槨,接受傳承和帝魂本源?
那之後,我還是我嗎?
還是說,這把“鑰匙”,在打開鎖的同時,也將徹底......融入鎖中,成為這古老屍帝歸來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