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聒噪。”
我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形的寒潮,瞬間壓過了亡魂的尖嘯與河水的咆哮。
體內那股冰冷的力量不再需要刻意引導,它如同我的呼吸般自然流轉,意念所至,寒氣隨之蔓延。
我抬起手,並非指向那洶湧的亡魂黑潮,而是虛按向腳下的大地。
“寂。”
言出法隨般,以我為中心,一層灰白色的冰晶極速擴散,不再是薄霜,而是厚達數寸的堅冰!冰麵光滑如鏡,卻散發出連靈魂都能凍結的死寂氣息。
冰層之下,那些試圖從河灘淤泥中鑽出的怨靈,瞬間被凝固封存,保持著掙紮扭曲的姿態,化作永恒的冰雕。
洶湧撲來的亡魂黑潮,在觸及冰層邊緣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極寒之牆。
衝在最前麵的亡魂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空中凝固僵化,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嘭嘭”碎裂,化作漫天冰晶粉塵,消散無形。
後麵的亡魂驚恐地尖嘯,本能地想要後退,但那源自廟宇的驅策之力與我這“朔陰”閻羅帝駕的天然威懾,讓它們陷入了混亂,進退維穀。
河麵的浪頭拍打在延伸的冰層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卻無法撼動分毫,反而被急速凍結,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冰浪雕塑。
整個河灘,在我一念之間,化作了森羅鬼蜮,冰封死域!
爺爺和麻老哥站在我身後,瞠目結舌。
他們能感受到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截然不同的氣息,不再是需要他們庇護的孫兒,而是一個執掌嚴寒與死寂的......古老存在。
“這......這就是朔陰身徹底覺醒的威能?”麻老哥聲音幹澀,帶著難以置信。
爺爺沒有回答,他隻是死死盯著我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欣慰,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哀傷。
他握著旱煙杆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上麵的裂紋,似乎又蔓延了一絲。
“閻羅帝駕..”
廟中的“河神”再次發出嘶鳴,但這一次,那聲音裏充滿了驚怒交加,以及一絲被嚴重挑釁後的狂暴。
它似乎無法理解,為何一個剛剛覺醒的“朔陰身”,竟能擁有如此權柄,能輕易凍結它驅使的亡魂,冰封它引動的河水!
它那兩點猩紅的光芒驟然熾盛,破敗的河神廟震動得更加劇烈,廟門處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膨脹。
“褻瀆!汝等......褻瀆神威!”
伴隨著這聲怒吼,它那由渾濁河水構成的身影,猛地從廟門黑暗中完全探出!
下半身不再是模糊的陰影,而是化作了一條巨大無比的、由無數怨魂糾纏壓縮而成的漆黑蛇尾,上麵布滿了痛苦扭曲的人麵,發出無聲的哀嚎!
它舍棄了廟宇的依托,顯露出了更為猙獰的本體!
猩紅的眸子燃燒著怨毒,死死鎖定我,巨大的蛇尾猛地一擺,攜帶著摧山斷嶽的恐怖力量和無邊怨氣,朝著我當頭砸落!
這一擊,遠超之前!
蛇尾未至,那凝聚的怨煞之氣幾乎要撕裂人的魂魄,爺爺和麻老哥悶哼一聲,再次被逼退,嘴角溢血。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我體內奔流的朔陰之氣卻愈發活躍、歡騰。
一種明悟浮上心頭—這些東西,這些怨魂,這些陰煞,本就是我之食糧,我之臣屬!
我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砸落的巨大蛇尾,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然後......輕輕一握。
“散。”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那足以摧毀整個河灘的恐怖蛇尾,在距離我頭頂不足三尺的地方,驟然僵住。
其上糾纏哀嚎的無數人麵,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哀嚎戛然而止。濃得化不開的怨煞黑氣,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冰消瓦解,化作精純的陰氣,然後......如同百川歸海,被我的手掌瘋狂吸納!
“不—!”
“河神”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那猩紅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它想收回蛇尾,卻發現那部分軀體已經徹底失去了聯係,並且那股冰寒死寂的力量正沿著蛇尾急速向上蔓延,凍結它的核心!
它拚命掙紮,周身黑氣狂湧,試圖抵抗。
但朔陰之力,乃天下至陰之宗,萬煞之源。它這靠吞噬怨魂修煉而成的邪物,在我這真正的“帝駕”麵前,如同臣子見到了君王,力量本源上就被死死克製!
吞噬了那股精純的陰氣,我感覺體內的力量又壯大了一分,那種掌控感愈發清晰。
我看著那掙紮的“河神”,眼神冰冷。
“區區偽神,也敢覬覦朔陰?”
我左手並指如劍,隔空點向它的核心——那兩點猩紅。
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實質的灰色光束,自我指尖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卻帶著終結一切的寂滅之意。
“噗嗤!”
光束輕易洞穿了“河神”倉促凝聚的防禦,精準地射入了它左眼的猩紅之中。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隨即——
“嗬...嗬..”
“河神”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起來,左眼的猩紅如同破碎的燈籠般熄滅。
它右眼的紅光也急劇黯淡,構成身體的渾濁河水開始失控地奔流、潰散,那巨大的怨魂蛇尾寸寸斷裂,化作黑煙消散。
“帝君饒命...”
它發出斷斷續續的求饒,充滿了絕望。
我沒有理會。指尖再次亮起灰光。
就在我準備徹底終結這偽神時,爺爺焦急的聲音突然傳來:“娃子!手下留情!它盤踞此地多年,與地脈水勢相連,貿然滅殺,恐引地氣反噬,生靈塗炭!”
我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河神”抓住這瞬息的機會,發出一聲怨毒的尖嘯,剩餘的小半截身軀猛地炸開,化作漫天腥臭的黑雨,大部分被我的朔陰之氣凍結、淨化,但仍有一縷最精純的本源黑氣,如同有生命般,嗖地鑽入渾濁的河水深處,消失不見。
河麵迅速恢複了平靜,隻是那河水,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暗了幾分。
破敗的河神廟內,那兩點猩紅徹底熄滅,陰冷恐怖的氣息也隨之消散,隻留下一片死寂。
強敵遁走,河灘上隻剩下冰封的景象和彌漫的淡淡陰寒。
我緩緩放下手,體內奔湧的力量漸漸平複,視野中的灰翳也慢慢褪去。
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讓我踉蹌了一下。
“娃子!”爺爺連忙上前扶住我,眼神關切。
麻老哥也湊了過來,看著一片狼藉的河灘,心有餘悸:“總算......暫時解決了。你這小子,真是......怪物啊。”
我靠在爺爺身上,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與我這朔陰身格格不入的、卻讓我無比安心的暖意,剛想說什麼,突然,一個被遺忘多年的、極其詭異的細節,毫無征兆地闖入腦海。
我抬起頭,看著爺爺布滿皺紋和擔憂的臉,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爺爺......”
“嗯?”
“我小時候......是不是每年生辰,您都會讓我......穿上一套特殊的......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