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鬥神
我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麵上,骨頭像是散了架,但那股蝕骨的陰寒抓攝感卻消失了。
體內那股爆發的冰涼氣息並未平息,反而如同解開了某種枷鎖,在四肢百骸中奔流湧動。
視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翳,河灘、殘破的廟宇、倒地的爺爺和麻老哥,都仿佛隔著一層流動的暗色水波。
寒冷。
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寒冷,從我每一個毛孔散發出來。
腳下的泥土迅速凍結、板結,凝結出細密的冰晶,並向四周蔓延。
“娃子!”
爺爺掙紮著半跪起身,看到我此刻的狀態,瞳孔驟縮,那眼神裏充滿了震驚、擔憂,以及一絲我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
麻老哥捂著胸口,咳著血,死死盯著我,又看看廟門內那劇烈晃動的“河神”,嘶聲道:“醒了......朔陰身......徹底醒了!老東西,你孫兒這體質......比我們想的還邪門!”
“媽的,真沒想到,我們兩人隱瞞了這麼久,最終還是敗了...”
“陳老狗,若有機會,我是真的不想見到你們爺孫兩個,你們老陳家,實在是太邪門了!”
廟門內,那由渾濁河水構成的身影穩定了下來,但它周身的黑氣不再穩定,如同沸騰。
兩點猩紅死死鎖定著我,之前的貪婪和驚愕,此刻竟混雜了一絲......忌憚?
那個邪物,竟是在怕我?
“閻羅帝駕...”
那冰冷縹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可能......早已斷絕......為何......”
它似乎在自言自語,那猩紅的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掃視,仿佛要穿透我的皮肉,看清我魂魄最深處的東西。
我聽不懂它在說什麼,隻覺得體內那股力量奔流不息,與廟中“河神”散發出的陰寒氣息隱隱對抗,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形成了壓製!
它似乎在畏懼我體內這股剛剛蘇醒的力量!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我混亂的腦海。
我嘗試著,遵循著本能,抬起手,指向那廟門內的存在。
沒有咒語,沒有符籙,隻是意念引動著體內那股冰冷的洪流。
呼——
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寒風,自我指尖呼嘯而出,所過之處,空氣凍結,發出“哢哢”的脆響,地麵瞬間鋪上一層堅冰,筆直地衝向河神廟!
那“河神”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不再是攻擊,更像是警告與抗拒。它身前凝聚起一道渾濁的水盾,試圖阻擋。
嗤!
灰色寒風撞在水盾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濃鬱陰氣凝聚的水盾,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僵化,然後“嘭”的一聲,碎裂成無數冰晶,四散飛濺!
寒風餘勢未衰,直接卷入了廟門之內!
“吼——!”
廟中傳出一聲飽含痛苦與憤怒的咆哮,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它由河水構成的身影也出現了瞬間的潰散,但又迅速凝聚。
它受傷了!
被我這無意識引動的一擊,傷到了!
爺爺和麻老哥都看呆了。他們拚盡全力也無法撼動分毫的存在,竟被我這剛剛覺醒、看似隨手的一擊逼退、擊傷!
“好......好小子!”麻老哥眼中爆發出異彩,“你這朔陰身,竟能反克這鬼東西!”
爺爺臉上的憂色卻更重,他急聲道:“娃子!收斂心神!你這力量剛醒,根基不穩,強行催動會傷及根本!快收斂起來!”
收斂?
我看著自己冒著絲絲寒氣的手掌,感受著體內那仿佛無窮無盡的冰冷力量,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這力量讓我感到陌生,卻又無比親切,仿佛它本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廟中的“河神”似乎被徹底激怒了,也或許是我這“閻羅帝駕”之身讓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它不再猶豫,整個破敗的河神廟開始劇烈震動,廟頂的瓦礫簌簌落下。
河麵上,原本隻是翻湧的水泡此刻如同炸開,渾濁的河水開始倒灌,掀起渾濁的浪頭,拍打著河岸,水位以驚人的速度上漲!
它要引動整條河水之力!
“不好!它要水淹河灘!”麻老哥臉色煞白。
爺爺猛地站直身體,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決絕:“不能讓它得逞!否則下遊的村鎮全都完了!”
他看了一眼仍在試圖控製體內力量的我,對麻老哥吼道:“老麻子,帶娃子走!我攔住它!”
“放屁!你一個人頂個球用!”麻老哥罵了一句,掙紮著站起來,又從袖子裏摸出幾件零碎物件,有銅錢,有黑狗牙,眼神凶狠,“老子今天就跟這假河神拚了!媽的,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
就在這時,那不斷上漲的河水之中,突然浮現出無數模糊、扭曲的黑影!
它們掙紮著,哀嚎著,散發出濃鬱的怨氣,密密麻麻,幾乎鋪滿了河麵!那是多年來沉溺於此,或被獻祭給“河神”的亡魂!此刻,它們被強行喚醒、驅策,成為了那“河神”的爪牙!
亡魂們發出無聲的尖嘯,彙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伴隨著上漲的河水,朝著岸上的我們撲來!
陰風怒號,怨氣衝天!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亡魂洪流,爺爺和麻老哥臉上都露出了絕望。人力有窮時,麵對這等陣勢,他們已是強弩之末。
我體內的冰冷力量再次躁動起來,這一次,不再是自行運轉,而是受到外界滔天怨氣的強烈刺激,變得狂暴!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股力量侵蝕,一種漠視一切、凍結萬物的本能正在抬頭。
我看著那洶湧而來的亡魂黑潮,看著那藏身廟中、操控一切的“河神”,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威嚴被觸犯的憤怒,油然而生。
我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腳下凍結的冰麵瞬間擴散出數十丈,將洶湧的河水邊緣都凍住了一層!
我抬起頭,那雙蒙上灰翳的眼睛,冷冷地望向河神廟,望向那兩點猩紅。
一個冰冷、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從我喉嚨裏發出,響徹整個河灘: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