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咕嘟......咕嘟......
渾濁的河麵上,水泡越來越密集,如同煮沸的開水一樣開始沸騰起來。
一股比麻老哥屋裏更濃烈的腥臭氣息,隨著河風彌漫開來,漸漸籠罩了整個河灘。
原本死寂的村民們瞬間騷動起來,驚恐的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蔓延。
大家都在一起議論紛紛,顯然這裏的情形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
“河神老爺......河神老爺提前醒了!”
“還沒到時辰啊......”
“怎麼辦?貢品......貢品還沒送下去......”
“怎麼會這樣,河神老爺該不會是想收了咱們所有人吧。這下該怎麼辦呀!”
那兩個裹在紅布裏的童男童女被匆忙地抬到了水邊,負責儀式的一個老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河水連連叩拜,嘴裏語無倫次地念叨著祈求寬恕的話。
麻老哥枯瘦的臉皮抽搐了一下,那雙幽深的眼睛死死盯住翻湧的河麵,嘶啞地低吼:“不對!不是衝著貢品來的!”
“這水裏麵東西,是衝著你來的!”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我,那眼神銳利得幾乎要在我身上剜下一塊肉。
“是你的‘氣’!你這‘朔陰身’的氣,把它徹底引出來了!”
朔陰身?
我心頭巨震,這是爺爺和麻老哥第一次明確說出我體質的名稱。
爺爺一把將我拉到他身後,臉色鐵青,手中的旱煙杆握得咯咯作響,那上麵的裂紋似乎都擴大了一絲。他死死盯著河麵,如臨大敵。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嘩啦——!”
一聲巨大的水響,並非來自河心,而是來自我們側後方,那片靠近破敗河神廟的淺灘!
一道巨大的、模糊的黑影猛地從水下竄起,帶起漫天渾濁的水花。那根本不是什麼河神,那是一條......難以形容的怪魚!
它體型龐大,近乎一丈,身體扁平,覆蓋著暗沉如鐵鏽的鱗片,頭部巨大而猙獰,嘴巴裂開,露出裏麵密密麻麻、如同銼刀般的慘白利齒。
最詭異的是它的眼睛,沒有瞳孔,隻有兩團不斷蠕動、如同淤泥般的漆黑!
它身上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氣,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朽和怨念。
“是屍虺!”
麻老哥倒吸一口涼氣,“這東西......這東西不該出現在淺水!這一切都變了,它不正常!”
那屍虺似乎對近在咫尺的童男童女毫無興趣,它那兩團蠕動的漆黑,直勾勾地“盯”住了我所在的方向!
“嗬——”
它發出一聲如同破鑼摩擦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異常靈活地一擺,帶著一股腥風,竟直接棄了水邊那些嚇傻的老實村民,朝著我們所在的土坡猛衝過來!
它所過之處,岸邊的泥土和雜草迅速變得焦黑,散發出刺鼻的臭味。
“攔住它!”爺爺暴喝一聲,猛地踏前一步,將旱煙杆在身前劃出一道弧線。
他咬破舌尖,一口滾燙的舌尖血噴在煙杆上!
嗡!
煙杆上那些看似裝飾的符文瞬間亮起微弱的紅光,一股灼熱的氣息擴散開來。爺爺揮動煙杆,如同持著一柄短槍,主動迎向了那撲來的屍虺!
“砰!”
煙杆與屍虺布滿鱗片的頭部狠狠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爺爺身體劇震,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嘴角滲出一絲鮮血。而那屍虺隻是晃了晃腦袋,前衝的勢頭稍緩,身上黑氣翻滾,被煙杆擊中的地方冒起一股白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它似乎被激怒了,嘶鳴聲更加尖銳。
麻老哥臉色變幻,最終一咬牙,從他那寬大的袍袖裏甩出了三枚烏黑發亮的釘子——那是鎮屍用的棺材釘!
他手腕一抖,三枚釘子帶著破空聲,成品字形射向屍虺那兩團蠕動的漆黑眼睛!
屍虺猛地一擺頭,兩枚釘子擦著它的頭顱飛過,釘入了後麵的泥土,瞬間變得烏黑。隻有一枚,精準地射入了它左眼那團漆黑之中!
“噗嗤!”
如同紮破了一個裝滿膿液的袋子,一股粘稠散發著惡臭的黑水從它眼眶裏濺射出來。
“嗬——!!!”
屍虺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慘叫,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攪得岸邊泥水四濺。
它剩下的那隻右眼,那團蠕動的漆黑瞬間收縮,然後猛地“鎖定”了麻老哥!
它放棄了爺爺,帶著滔天的怨恨,朝著麻老哥撲去!
“不好!”
爺爺臉色一變,想要上前救援。
但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那破敗的河神廟深處,原本漆黑一片的內堂,毫無征兆地,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
那光芒充滿了冰冷、死寂,以及一種俯瞰眾生般的漠然。
緊接著,一股遠比屍虺更加陰冷、更加龐大、仿佛源自九幽之下的恐怖氣息,如同潮水般從廟內洶湧而出!
原本瘋狂撲向麻老哥的屍虺,在這股氣息出現的瞬間,竟硬生生止住了衝勢,龐大的身軀開始瑟瑟發抖,發出一種近乎哀鳴的嗚咽聲,不斷向後退去,似乎對那廟中之物恐懼到了極點。
而那些跪在水邊的鎮民,此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後逃竄,連那兩名童男童女都顧不上了。
麻老哥趁機狼狽地後退到我們身邊,臉色蒼白,看著那亮起猩紅光芒的河神廟,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
“它......它也醒了......是被你這‘朔陰身’......徹底驚動的......”
爺爺將我死死護在身後,麵向那詭異的河神廟,身體緊繃到了極致。
廟門內的黑暗中,那兩點猩紅的光芒,緩緩移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沉睡中蘇醒,將目光投向了我們。
投向了......我。
一個冰冷、縹緲,仿佛由無數水滴和怨魂彙聚而成的聲音,直接在我們三人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帶著一絲仿佛亙古不變的疑惑與貪婪:
“沒想到過去這麼多年,你們最終還是來了。既如此,那就長留在此處吧!”
“我已經在此處等待千年之久,也是時候離開此處。”
“至於你,就留在這裏吧。你身上的氣,可助我解脫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