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陸沉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個冰冷空曠的家的。

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自己，他真的像個瘋子，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瘋子。

可他有什麼辦法？

他和蘇挽晴相伴近二十個春秋，他們早已不是單純的戀人、夫妻，而是連進骨血的親人。

如果蘇挽晴離開，就像是抽幹他的血、打斷他的骨一樣難以忍受，她是他生命的全部，怎麼可能說放手就放手？

他走進浴室，放滿了水，然後找出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刀刃抵在手腕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喃喃道：“蘇挽晴，這是你逼我的......”

然後陸沉舟拿出手機，撥通了蘇挽晴的電話，響了很久，就在他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又有什麼事？”她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蘇挽晴，”陸沉舟的聲音異常平靜，“我在家，浴缸裏，如果你不想明天來給我收屍，現在就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是蘇挽晴壓抑著怒火的聲音：“陸沉舟，你是想以死相逼？”

“我說真的。”他看著手腕上漸漸滲出的血絲，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輕快，“水有點冷呢。”

他打開攝像頭，正好能讓對麵看到那一片深紅的顏色。

他聽見蘇挽晴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但是她沒有說話，隻在片刻之後啞聲道：“我不相信你真的敢，陸沉舟，你少嚇唬人。”

那一瞬間，陸沉舟甚至想，不如就這樣算了。

但他掙紮出最後一絲清明，忽然笑了一聲，“蘇挽晴，你怕我死嗎？”

蘇挽晴低吼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陸沉舟透過屏幕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忽然一字一句地說：“我得了絕症，沒多久可活了”

蘇挽晴整個人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臉上的憤怒被震驚取代，然後澀聲開口：“不可能......”

“檢查報告在抽屜裏，自己去看。”

然後陸沉舟脫力，手機摔進了水裏，他的意識也開始恍惚，心裏想的隻有一件事：怎麼就走到了如今的地步了？

二十分鐘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鑰匙開門的聲音。

蘇挽晴衝進浴室，看到泡在淡紅色水裏的陸沉舟和地上滴落的血跡，臉色瞬間煞白。

“你這個瘋子！”她衝過來，一把奪過他手裏的刀扔遠，然後給他的傷口止血。

陸沉舟任由她擺布，眼神空洞地看著她焦急的臉。

他知道，他賭贏了。

蘇挽晴心裏還記得他們相依為命的日子，還在乎他的性命。

可是為什麼，他會覺得如此疲憊？

“蘇挽晴，你真的還在乎我嗎？”

回應陸沉舟的隻有長久的沉默。

蘇挽晴深吸一口氣，將他從水中拉出來，語氣難得軟化了下來：“我們先去醫院處理傷口。”

“沉舟，”她帶著他往外走，聲音低低地響在他耳邊，“別傷害自己，我們......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陸沉舟將臉埋在她帶著消毒水氣息的胸口，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