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下班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
平時卡點最積極的黎漾還靠在椅子上挺屍,蔫蔫的盯著牆上掛鐘。
連續歎了幾口氣,她才起身關掉電腦。
坐車望著街道發呆的間隙,黎漾捏著手機猶猶豫豫點進自己和周堯北的聊天界麵,最後還是關掉鎖了屏。
黎家這棟別墅還跟她記憶裏一模一樣。
到了晚上徽派建築的屋簷就顯得張牙舞爪,像吃小孩的巫婆。
黎漾站在廊下敲門,被滿院子正盛開的梔子花熏得開始皮膚發癢,又打了個噴嚏。
來迎人的丁蘭芝正看見這一幕,臉上掛著的微笑雖然沒變,但眼底卻隱隱浮現出嫌棄。
“回來了?就等你們吃飯呢。”
遠處客廳裏的黎燁擱下手中的紫砂杯盞,語氣慈祥。
可抬眸看到黎漾的身後空蕩蕩,他眉頭立馬蹙起。
黎漾很清楚父親在不高興什麼。
她是黎燁發跡前在老家有的女兒,十歲前甚至沒見過他一麵,後來有了用途才被接進黎家。
可就算同住一屋簷下,她也幾乎沒感受到過什麼父愛。
與黎燁的交流僅限於早晚問安,亦或者被盤問成績。
這些年他們對話最多的時候,就是黎漫當初悔婚,拒絕履行約定嫁給周堯北那天。
黎燁把她叫到書房,短短關心她和她生母幾句後,就不容商量的通知黎漾,要她代替黎漫,以黎家女兒的身份去和周堯北聯姻。
抗議的話還沒說完半句,黎漾便挨了家法,對著黎燁在書房裏跪了幾個小時,直到她終於受不住服軟,哭到發不出聲音。
最後卻也隻換來冰冷冷的一句。
“你的性子真是和你媽一樣,愚蠢,任性。”
所以這樣一位沒有溫度的父親,怎麼會突然想念女兒,邀她回家敘舊呢。
黎燁真正想見的人隻會是周堯北,他需要對方在生意場上施援讓利,又不願意丟掉長輩的架子,因此才需要黎漾做工具,擺場溫情脈脈的家宴,讓他既得了好處又存住顏麵。
“周堯北原本要跟我一路來的,臨時被叫了回去,要開一場緊急會議。”
黎漾換了客用拖鞋穿過玄關,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夠逼真自然。
“是麼?”黎燁半信半疑。
黎漾承著他目光繼續道:“嗯,他還說讓我們別等他,先吃飯,不然他就更覺得抱歉了。”
聽到這,黎燁的眉頭才鬆開,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表了態,晚餐才能開始。
一道道菜被陸續端上桌。
可黎漾的心情卻沒有因為佳肴美味而變好半分。
她昨晚剛和周堯北大吵過一架,鬧得難看。
想也知道按周大少傲氣乖張的性子,就算她提了要他跟著回黎家,也隻會自取其辱,換來一個硬邦邦的滾。
剛剛她對黎燁的說辭,不過是拖延。
可黎漾實在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辦法。
她和周堯北的婚姻隻是件從最開始就注明了各取所需的偽劣品。
在黎燁麵前,她依舊和出嫁前一樣,沒有靠山,沒有砝碼,可以隨意揉捏。
黎漾今天敢承認自己連帶回丈夫的能力都沒有,明天她媽媽從黎家得到的一切就會被盡數切斷,收沒回去。
想到又要麵對湯行鷺惶恐不安,反反複複問她到底做錯了什麼惹爸爸生氣,為什麼不努力道歉的模樣,她已經開始覺得累。
能拖多久拖多久吧。
黎漾麻木的想。
可惜這份期許,很快就被掐滅。
坐在丁蘭芝身邊的黎漫突然低低發出聲笑,隨即挑眉望向黎漾問。
“你確定周堯北真去開會了嗎?”
看著她那副不懷好意的眼神,黎漾瞬間警惕。
她們這對隻有一半血緣關係的姐妹從見麵第一天起關係就差。
在黎漾替嫁跟周堯北結婚以後,也未有任何改善。
黎漫非但沒領過情,反而更加針鋒相對,甚至平添許多黎漾看不懂的恨。
“姐姐,我勸你還是對爸爸實話實說吧。”
沒得到回應,黎漫笑意更甚,似乎早把一切給看透。
“妹妹,我勸你還是不要信謠傳謠。”
黎漾裝作底氣十足,有樣學樣把話堵了回去。
“還演呢?”黎漫垂垂眼,好似在看知錯不改的糊塗蛋:“周堯北明明就跟葉傾姿在一起啊,人家朋友圈都發出來了,開的哪門子會?”
這次她說的太生動具體,不像使詐了。
黎漾咬咬牙,攥緊筷子繼續演:“自己姐夫都能認錯,回頭我給你掛個眼科吧?”
聞言黎漫非但沒生氣,反而捂嘴笑出聲來。
她直接把手機舉起來,給一直保持緘默聽兩人對話的黎燁看。
“爸,您評評理,我好心提醒姐姐,她怎麼還不領情啊。”
順著黎漫動作,黎漾也看清她手機屏幕上的內容。
確實是葉傾姿本人發出來的朋友圈,如假包換。
照片裏,她坐在一輛車子的副駕上,鏡頭對準她戴了條鑽石手鏈的細白皓腕。
帶有顯著雙R標的中控台和方向盤,就毫無避諱的展露在畫麵左上角。
搭配文案是:【好朋友專程補送的生日禮物~開心~】
其實就算不看這句話,黎漾也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周堯北的車。
副駕前麵那塊很小的坑窪,是她有次喝醉踢高跟鞋磕的,她給了賠償周堯北也一直沒去做修複,白白賺了份錢。
“這車我記得整個滬城也找不出幾輛吧,內飾和周堯北的一模一樣,還跟葉傾姿是好、朋、友。”
黎漫故意加重最後幾個字的發音,笑吟吟托著下巴。
“姐姐,你可別告訴我全是湊巧啊,編理由也選個像樣點的。”
她話音剛落,一旁丁蘭芝便從鼻腔裏哼出聲笑,用奚落的眼神掃了黎燁一眼。
仿佛在說:看看,這就是你跟其他蠢女人生下來的廢物。
黎燁也成功被激怒,立刻陰沉著臉將筷子摔到桌上。
飯廳裏虛假的寧和像個泡沫,一戳即散。
黎漾成了眾矢之的。
被幾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盯著。
就在她終於繃不住情緒,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時候。
玄關處突然傳來動靜。
緊接著一道熟悉身影逆光走進來。
周堯北脫了西裝遞給傭人,邊挽著襯衫袖口邊對黎燁微笑道。
“抱歉我來晚了,嶽父您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