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顧雲舟從家中消失的第三天,沈書凝的生活徹底亂了套。
早上沒人給她煮茶盛湯,中午沒了送到手邊的營養便當,就連她晚上帶著一身疲憊回家時,也再也沒有人能第一時間湊上前為她換鞋脫外套。
她沒想到,從前那個被她視作無用透明人的丈夫,竟然不知不覺占據了她生活中這麼大的分量,可這三天,顧雲舟究竟去哪兒了?
沈書凝緊皺著眉頭,掏出手機剛想打給顧雲舟,後知後覺想起了什麼,她神色驟變,接著一把抓起車鑰匙,一路疾馳趕往警局。
兩小時後,沈書凝跟著警車,終於找到了這個剛從深山裏逃出來,此時灰頭土臉癱倒在路邊的男人。
顧雲舟還殘存最後一絲意識,能感覺到有人朝自己走來,正在為他聯係著救護車。
他眼皮已經沉得抬不起來,心裏也隻剩最後一個想法,終於得救了。
就在三天前,沈書凝的白月光程洲遭遇綁架。
為了立刻救下受驚昏迷的程洲,沈書凝不惜把顧雲舟抵押給綁匪,承諾一定會盡快拿贖金把他給救回來。
後來贖金果然很快打到綁匪賬戶,可顧雲舟卻始終沒能等到沈書凝的人影。
直到綁匪將他隨手丟在深山老林裏,天色漸暗,顧雲舟才終於想明白,是沈書凝把他給忘了。
夜間山裏溫度驟降,四周甚至還有狼嚎,為了活命,顧雲舟隻能強忍著寒冷在山裏深一腳淺一腳,足足走了三天三夜才逃出來,接著體力透支癱倒在了這裏。
被送到醫院後,顧雲舟輸了一整晚的營養針才悠悠轉醒。
此時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隻有枕邊孤零零放著他的手機,還有一張字條,上麵是沈書凝利落的筆跡。
“前段時間事務繁忙,所以忘了安排人救你。手機給你放這裏了,有任何事情聯係趙秘書。”
嗬,事務繁忙......
顧雲舟輕輕閉上了眼睛,他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書凝隻不過是因為太過擔心昏迷的程洲,所以才會整整三天,才終於想起自己的丈夫還被落在深山老林裏......
正想著,手機在這時響起來,是沈母打來的電話。
“雲州,這次委屈你了......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補償,媽一定盡量滿足你!”
顧雲舟低垂著眼睫,拳頭卻已經不自覺緊攥了起來。
過了許久,他才深吸一口氣,清晰地說道:“媽,如果非說要什麼補償的話,五年了,我希望我們的協議可以就此結束了。”
回想起過去五年,顧雲舟眸光黯淡:
“五年前我弟弟重病交不起手術費時,是您幫了我們一把,並且願意承擔此後的一切醫療費用,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我來到沈書凝身邊,幫她從被程洲拋棄的陰影中走出來。”
“這些年,我憑著這張和程洲相似的臉,成功留在了沈書凝身邊,和她結婚、照顧她、讓她重新振作,成為了如今備受矚目的沈總。”
“可您也看到了,五年夫妻,她還是會為了程洲,毫不猶豫地,就像對待一個物件一般把我交給綁匪,之後又將我的死活拋之腦後,所以......結束吧,她真正想要的人已經回來了,我強留下來,對彼此都是折磨。”
電話那邊靜默許久,才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沈母歎道:“當年我隻是出了些錢,卻讓你付出了最珍貴的五年青春,按理說,終究還是我們沈家人對不住你......好孩子,既然你決定離開,我不攔你,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一定不要跟我客氣。”
“好,謝謝您......”
顧雲舟輕聲應下,掛斷電話後,他才摸到臉上一片冰涼,他竟然落淚了。
但這次落淚,隻是為他自己。
他大學修金融法律雙學位,在大三那年就獲得了直博資格,除此之外他還會下棋、會彈琴、會說一口流利的法語。
可這麼多年,他卻隻能待在沈書凝身邊做那個隻會圍著她轉的全能丈夫、做一個替身、一個一無是處的透明人。
如今,他停滯的人生終於可以重新開啟,他可以做回自己了。
傍晚,顧雲舟辦理完出院後,又去律所打印了一份離婚協議書,接著打車回到了別墅。
隻是他剛進門,一股酒氣撲麵而來,客廳音響內正傳來陣陣嘈雜的樂曲。
原來,今天是程洲攝影作品獲獎的日子,沈書凝特地在別墅內開了場派對,喊來一群相熟的朋友為程洲慶祝。
此時她扶著已經微醺的程洲,看到顧雲舟回來,想也沒想就對他吩咐道:“你去煮點醒酒湯端來,這裏有人喝醉了。”
可她話音剛落,顧雲舟就淡淡搖頭,對她扯了扯唇角,“不,我不去。”
一秒,兩秒,三秒。
音響不知被誰關閉,整個別墅都寂靜下來,所有人麵麵相覷,甚至懷疑是他們的耳朵出了問題。
這個在所有人眼中隻會低眉順眼,對沈書凝的要求無有不應的顧雲舟,今天竟然破天荒地,頭一次對沈書凝說了“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