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辰的眼睛裏燃著一簇火,他緊緊抓住我的手:
“小暘,他們不是有校長和醫生的光環嗎?他們不是最愛惜自己的名聲嗎?”
“我們就在網上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對道貌岸然的父母,是怎麼為了收養的孩子,逼死自己親生兒子的!”
阿辰的文筆一向很好。
他將我這些年的委屈、父母的偏心、以及這次被逼捐腎的始末,全都原原本本地呈現了出來。文章發布在本地生活平台,起初隻是小範圍傳播。
可沒過多久,就被網友瘋狂轉發。
那些藏在屏幕後的人,隔著網絡看見了我多年的隱忍與傷痛,同情的聲音如潮水般湧來。
“天呐,這對父母是瘋了嗎?親生兒子患癌還要逼他捐腎給養子?”
“這對父母看著人模狗樣,背地裏這麼惡毒?”
“宋家兄弟一看就是白蓮花,換檢查單也太惡心了!”
爸媽的社交賬號很快被憤怒的網友攻陷。
爸爸任職的學校、媽媽工作的醫院,都收到了大量投訴電話,要求嚴查這對“偽善者”。
我看著屏幕上的評論,指尖微微發顫。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自己不再是孤立無援的。
可這份微弱的希望,隻持續了不到一天。
當天傍晚,爸媽就聯合本地多家媒體發聲,還開通了直播澄清。
鏡頭前,他們褪去了宴會上的戾氣,取而代之的是痛心與無奈。
爸爸拿著我那份被調換後的檢查單,聲音哽咽:
“我和我愛人一生行善,收養兩個孤兒視如己出,從未虧待過親生兒子李暘。”
“可他因嫉妒養弟考上好大學,又不願捐腎救人,”
“竟編造出如此惡毒的謊言,還買水軍炒作,妄圖毀掉我們的名聲。”
媽媽緊接著拿出一疊偽造的我和網友商量如何炒作的聊天記錄。
她紅著眼眶,對著鏡頭哀求:
“求大家不要再被我兒子欺騙了,他隻是一時糊塗,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我們做父母的,隻希望他能回頭是岸。”
宋家兄弟也適時露麵,宋輝虛弱地靠在媽媽懷裏,輕聲說:
“我從來沒想過要逼小暘哥哥,要是我的病連累了大家,我寧願不治了......”
宋熠則站在一旁,默默抹淚,一副委屈又懂事的模樣。
網絡風向瞬間逆轉。
那些前一秒還在同情我的網友,此刻盡數調轉槍頭,用最刻薄的語言攻擊我。
“原來是想紅想瘋了,拿捐腎編故事,真夠喪心病狂的!”
“白眼狼一個,父母收養孤兒已經夠善良了,還這麼作妖!”
“趕緊把他的信息扒出來,讓大家看看這張惡毒的臉!”
我的姓名、學校、手機號、住址很快被網友扒得一幹二淨。
各種惡意P圖鋪滿了網絡。
陌生的騷擾電話和短信不斷湧入。
阿辰氣得渾身發抖,拚命在網上幫我解釋,卻被那些喪心病狂的網友追著辱罵。
他無助地抱著我,嚎啕大哭:
“小暘,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出這個主意的......”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事,阿辰,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心裏清楚,這一切,都是我爸媽的手筆。
可我沒想到,他們會做得這麼絕。
第三天,更加喪心病狂的事情發生了。
有網友找到了阿辰家的地址,在門口潑滿了紅色的油漆。
還用黑字寫著“惡毒幫凶,不得好死”。
看著嚇得臉色慘白的阿辰,我知道,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否則,我隻會連累我唯一的朋友。
我當著阿辰的麵,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我答應你們,給宋輝捐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我爸冰冷而得意的聲音:
“早這麼懂事不就得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一字一句地說:
“但你們必須立刻停止對我和我朋友的網暴,讓他和他的家人恢複正常生活。”
“可以。”
他答應得很快,仿佛早就料到我會妥協。
手術被迅速安排好了。
宋輝的病情加重,必須立刻換腎。
我媽甚至連一個詳細的術前測評都懶得給我做,就直接把我送上了手術台。
為我手術的主刀醫生,正好是她。
無影燈下,她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
手術開始前,她看著我,眼中竟然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愧疚。
她俯下身,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小暘,就這一次。”
“以後,爸爸媽媽一定給你更多的愛。”
更多的愛?
我麻木地看著頭頂的燈光,在麻藥的作用下,意識漸漸沉淪。
原來,我的愛,是需要用一個腎來換的啊。
手術很成功。
我媽醫術精湛,成功將我那顆健康的腎臟摘了下來,移植給了宋輝。
而我,在做完手術的第三天,出現了嚴重的術後反應。
高燒不退,渾身劇痛。
我被緊急送進了搶救室。
護士發現後,立刻通知了媽媽,可她遲遲沒來。
搶救過程中,醫生拿著我術前被隱藏的病例,怒吼:
“天呐,病人本身就患有單側腎癌,怎麼能摘除他健康的腎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搶救室裏。
醫護人員們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更加急促地忙碌起來。
可一切都為時已晚。
監護儀上跳動的曲線漸漸變得平緩,最終定格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醫生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語氣裏滿是惋惜與無奈,緩緩宣布:
“搶救失敗,確認死亡時間,淩晨三點二十三分。”
而此時,聞訊趕來的我媽一臉不可置信的愣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