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日,魏衡與夏夢輕的書信往來十分頻繁。
當然,這一切知道的人很少。
自從錢貴妃來拉攏後,夏夢輕可謂是沒有一天好過。
錢貴妃每天都給她送來不少東西,吃喝玩樂,應有盡有。
每天都在提醒她,她們之間的事情。
今天一大早,夏夢輕就起床,主要不是她願意,實在被錢貴妃送的賞賜給吵醒。
讓她一氣之下,立刻坐在書案前。
之前她吩咐過,隻要自己在書案前,誰也不能打擾。
小太監喜慶正在夏夢輕一旁給她研墨。
“娘娘,歇一歇吧,眼看著就要過正午了。”
喜慶就是魏衡派來他身邊的小太監。
喜慶很年輕,長得瘦高,皮膚白皙,不到二十歲,卻從五歲入宮到現在,都有十幾年了。
幾天接觸下來,現在也算是夏夢輕的半個心腹,主要是她也不認識別人。
“這幾天可把我愁死了,誰都要應付......”
此時窗外傳來三聲極有規律的輕響。
夏夢輕心頭一緊,迅速將密信處理好。
“進來。”
春柳沒有進來,而是轉身把門讓給外麵的人進來。
穿著官服背著藥箱的英娘走了進來。
“太醫慢慢給娘娘診脈,我先去給娘娘熬藥。”
說完,春柳就關上木門。
喜慶也隨著出去了。
“英娘,你是不是有了解決毒蠱的辦法?”
英娘驚訝道:“你如何得知?”
“春柳一般在這個時間不會離開,突然間要去熬藥,肯定是有什麼事情。”
這樣的事情夏夢輕當然發覺。
“魏衡說的沒錯,你大約就要成為諸葛了,”英娘繼續說道,“我已經結合魏衡體內子蠱的反應與你所述症狀,已尋得解除這‘同心蠱’之法。”
聽到這樣,夏夢輕內心一動。
“此法需以大量‘仙靈草’作為核心藥引,此草是激活並培育蠱蟲的關鍵,其藥性亦能引導蠱蟲入體,也能脫離寄主。”
“不過需要大量的仙靈草,連續七日不能打斷的煉製。而且,仙靈草是你這個蠱母所需要的,若魏衡吃了,蠱毒隻會越來越嚴重,甚至能致死。”
聽到這個,夏夢輕心已然涼了半截。
“仙靈草難得嗎?”
英娘從藥箱內拿出一個被手帕包裹的東西。
“仙靈草要是在西域送來,而且如今不是生長的季節,又極其難養活,送來估計都枯死了,所以有仙靈草的地方隻有一個。”
夏夢輕一下子就明白了英娘的話。
這就是說,現在皇後那裏還有仙靈草。
“可有替代之物?”
英娘搖頭,語氣肯定。
“至少需滿滿一花圃所產,且必須是根係完整,藥性最佳的新鮮植株。”
一花圃!
那幾乎是皇後宮中那片珍貴藥圃的大部分存量了。
夏夢輕的心沉了下去。
這意味著,想要得到解藥,他們勢必要與皇後發生最直接的衝突,要麼巧取,要麼豪奪。
而煉製的時間和隱蔽性要求,更是將難度提升到了極致。
英娘的到來帶來了破解死局的方法,卻也帶來了更嚴峻的挑戰。
夏夢輕此刻不僅要周旋於皇後與錢貴妃之間,設法取得坤寧宮的仙靈草。
她深吸一口氣,對英娘道。
“這件事我會想辦法。”
英娘並不多言,現在多說無益。
夏夢輕腦袋裏過了一遍所有人。
魏衡、皇後、錢貴妃、太子......
千頭萬緒交織在一起,每一步都關乎生死。
鎏金獸首香爐上煙霧一絲一絲往上,書房內還浸著半盞冷香。
就聽得門外的春柳帶著幾分急促的聲氣。
“娘娘,皇後娘娘宮裏的吳總管來了,已經在殿外候著——”
話音未落,一身石青色總管太監服飾的吳進壽已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進來。
此時吳進壽看見的是夏夢輕斜倚在鋪著軟墊的美人榻上,而英娘則是坐在一旁給她把脈。
吳進壽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奴才給夏嬪娘娘請安。皇後娘娘吩咐奴才來通稟一聲,明日巳時三刻,邀娘娘到禦花園澄瑞亭一同賞花,說是近來園子裏的花開得正好,想請娘娘一同賞玩,也熱鬧些。”
吳進壽不帶換氣地說完一長串的話,微微側頭看向一旁的英娘。
英娘身材在女子中不算矮小,因穿著官服打扮成男人,便就顯得是一個身材不高大的麵容姣好的男人。
“喲,奴才這是打擾到娘娘在看病了?”
吳進壽說的輕飄,並沒有多少真的認錯有冒犯意思。
“無妨,太醫也正好給我看完病。”
“娘娘按照我給的藥方按時吃藥便是,若沒什麼吩咐,臣先退下了。”英娘全程都低著頭,沒有去看吳進壽。
英娘就這樣離開了屋內。
夏夢輕目光落在吳進壽那副滴水不漏的神情上,淡淡應了聲。
“有勞吳總管跑一趟,替我謝過皇後娘娘美意,明日我自會準時前往。”
吳進壽又躬身謝了恩,說了兩句吉祥話,便躬身退了出去,半點不擾人。
夏夢輕臉上的淡然便淡了幾分。
春柳上前替她續了杯熱茶,低聲道。
“小姐,皇後娘娘這又是......”
“誰知道呢。”
夏夢輕垂眸看著杯中浮起的茶沫,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這一次的“好意”背後一定藏著算計。
至於她是被算計還是利用就不得而知了。
————
“你說這夏夢輕將太醫獨自留在屋內,而且周圍無旁人?”
擺弄著牌九的皇後,正饒有興致地說話。
吳進壽走近兩步,幾乎是靠在皇後身後。
“奴才親眼所見,千真萬確,這夏嬪看著就不檢點,聽說這幾天還收了個叫喜慶的小太監做心腹。”
皇後沒有多意外,這算是宮中的常規操作。
誰不想培養幾個心腹宮女太監呢?
“那小太監以前是哪裏的?”皇後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以前是在上書房當值,伺候過幾個皇子讀書,其他的......也沒有什麼出奇的。”
“讓霍有來好好盯著攬月軒,有什麼情況一定要彙報,順便去查一查那個太醫。”
吳進壽輕道:“是。”
皇後站起身,緩緩走出殿外,“魏衡那邊怎麼樣了?”
“倒是沒有什麼異常......”
“什麼話!”吳進壽還沒有說完,便就被皇後打斷,“是你們查不出來,還是真沒有?”
吳進壽低下頭,並不說話。
皇後已經走到院子裏,目光驟然落在庭院東隅。
那幾株金錢兜長得正盛,闊大的葉片油亮肥厚。
這金錢兜,是錢貴妃前幾年特意送來,說什麼“兜住福祿,綿延榮寵”。
這些年仗著聖寵步步緊逼,處處與她針鋒相對,可不就像這花似的,憑著幾分豔色便肆意瘋長。
“來人。”
皇後的聲音冷得像浸了冰,眼底沒半分暖意。
候在一旁的吳進壽連忙躬身上前,“娘娘吩咐。”
“把這裏的勞什子花草,連根帶土全鏟了,”她抬眼掃過那片礙眼的翠綠,“一點不留,本宮的院子裏,容不得這‘招財進寶’的禍根。”
吳進壽不敢多言,立刻吩咐底下的小太監趕緊拿鏟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