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恰在此時,錢貴妃的目光也隨著她的視線望了過去,眉梢微挑,似乎也注意到了那盆與眾不同的草。
她唇角一勾,仿佛閑談般開口。
“這盆‘仙靈草’倒是清雅,置於陛下榻前,或可添幾分生機,讓人心靜。”
她語氣平常,仿佛隻是隨意一提,稱讚這草的觀賞價值。
然而,這話聽在夏夢輕耳中,卻如同驚雷。
錢貴妃也知道這個,說明皇後沒有刻意隱瞞仙靈草。
但是錢貴妃對太子和皇後的計劃知不知道就不清楚了。
幾乎是立刻,皇後身邊侍立的吳進壽眼神微不可察地一變。
躬身對著錢貴妃,語氣恭敬。
“貴妃娘娘好眼力,此乃西域進貢的‘仙靈草’,確有安神之效。隻是此草嬌貴,培育之法獨特,離了坤寧宮的花房特定水土與照看,恐難以存活。”
“且此草是皇後娘娘日常調理鳳體所需之物,故而未曾列入賞賜清單。這東西不能天天日曬雨淋,嬌貴得很,藥性也特殊,故而明天隻是放在這裏,由專人照料。”
夏夢輕立刻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視線在那盆仙靈草和皇後之間遊移了一下,微微蹙眉道。
“臣妾那日飲了娘娘賞賜的此草所製的藥茶後,便覺心口時時悸動不適......許是、許是臣妾體質太虛,受不得這等大補之物......”
她的話欲言又止,帶著後妃該有的謙卑與自我懷疑,絲毫沒有指責皇後之意。
錢貴妃是何等精明人物,立刻從夏夢輕那看似“無心”,以及吳進壽帶著幾分緊張的解釋中,嗅到了非同尋常的氣息。
她原本或許隻是隨意挑件不合俗流的東西,此刻卻真正對這盆“仙靈草”和夏夢輕的“不適”上了心。
她麵上不動聲色,嫵媚的鳳目在皇後,和那盆仙靈草之間輕輕掃過,眼底掠過一絲了然與算計。
隨即,她紅唇微勾,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淺笑。
“原來如此,既是娘娘調理鳳體所需之物,臣妾自然不敢奪愛。”
她仿佛輕易就接受了吳進壽的解釋,將索取之意輕輕揭過。
錢貴妃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低眉順眼的夏夢輕身上,語氣裏瞬間染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憫與關切。
“妹妹瞧著確實氣色不佳,這病懨懨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心疼。太醫來看過沒有?”
夏夢輕答道:“我已經找太醫看過,已然開了些藥,隻是我身體向來如此。”
錢貴妃那雙精明的眼睛,關切地囑咐夏夢輕。
“畢竟,妹妹可是為陛下‘衝喜’的人,身係聖躬安康,她的身子安康,最是要緊。”
她一句重話沒說,沒有半個字指責皇後,卻精準無比地在皇後心裏紮進了一根尖銳的刺。
夏夢輕是“衝喜”的象征,她的“病”若久治不愈,本就容易引人非議,若再被有心人引導。
與坤寧宮賞賜的“仙靈草茶”聯係起來,那皇後一個“照顧不周”,甚至“意圖不明”的罪名,就足以讓她這個六宮之主惹上一身腥臊。
皇後的臉色終於控製不住地沉了下來,雖然依舊端坐著,但臉色已經泄露了她此刻怒氣。
她目光銳利地看向錢貴妃,又瞥了一眼垂首不語的夏夢輕。
她原想捧殺夏夢輕,順便試探,卻沒料到會被錢貴妃抓住話柄,將焦點引到了這要命的“仙靈草”上。
“不勞妹妹費心,夏嬪的身子,本宮自有分寸,禦醫院也會盡心診治。”
皇後聲音冷了幾分,此時已經帶著威嚴。
錢貴妃從善如流地微微欠身,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淺笑,仿佛剛才那句句誅心之言並非出自她口。
“娘娘說得是,是臣妾多嘴了。既然娘娘還有賞賜要安排,臣妾便不打擾了。”
她目的已經達到,便不再糾纏,施施然行禮,轉身離去。
經過夏夢輕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角的餘光掠過她低垂的脖頸,帶著一絲評估與算計。
直到錢貴妃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才敢稍稍放鬆緊繃的脊背。
她能感覺到皇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她知道,經錢貴妃這一攪和,皇後暫時恐怕不敢再輕易用“仙靈草”了。
但與此同時,她也徹底被卷入了皇後與錢貴妃這兩位後宮巨頭的明爭暗鬥之中,處境更加危險。
“夏嬪,你選了東西也退下吧。”
皇後的聲音帶著冷意,不再看她。
“是,臣妾告退。”夏夢輕恭敬地行禮,離開了坤寧宮。
回到攬月軒,夏夢輕才鬆了口氣,喃喃道:“這樣的生活不是人過的。”
春柳跟在後麵進來,碰巧聽見了她說話。
“小姐說什麼?”
夏夢輕不想讓春柳多想,搖搖頭表示沒事。
“小姐,英娘來了,正在等您過去。”
夏夢輕才想起來,英娘每天正午前都會來給她看病。
急匆匆跑到會客處,正好見著英娘穿著官服,背著藥箱,因為身旁還有小太監伺候,恭敬的給她問安。
“你們都出去吧,讓春柳在我身邊伺候就行。”
夏夢輕說完,兩三個小太監才出去。
“娘娘看著還挺精神的。”英娘打趣道。
“那裏的話,娘娘不知都瘦了多少......”春柳沒聽出這是打趣,認真反駁道。
夏夢輕倒是不在意,“魏衡這幾天不來,我不用放血,自然不會有什麼事。”
英娘已經幫她看了看手上的傷口,已然全部好全,隻是留了幾個淡淡的傷疤。
她邊給夏夢輕診脈邊道:“我這裏有些祛疤藥,也不知道效果好不好,你先用著。”
說著從藥箱裏拿出幾小罐藥膏來。
診完了脈,英娘抬手開始寫藥方。
“我這裏開的藥你去藥房抓,我過幾天會給你一些我們蠱醫才有的藥,隻需要吃我給的就行。說起來這些藥還是魏衡找人采買的......”
還沒等英娘說完,夏夢輕忽然問:“魏衡還會來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聽說他們跟兵部和內閣打得火熱,我現在連趙虎都見不到,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夏夢輕沒說話,她倒不是多麼想魏衡來,隻是攬月軒有皇後的眼線,加上霍有來最近行蹤不定,誰知道又在密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