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有來傳完口諭,便垂手退到一旁,臉上掛著職業性的恭敬。
夏夢輕聽完強迫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惶恐,溫順地應道。
“有勞公公回稟,夢輕謹遵皇後娘娘懿旨,明日定按時前往坤寧宮請安。”
霍有來覺得夏夢輕是被忽如其來的召集嚇到,淡淡地安慰道。
“娘娘放心,這是規矩,新入宮的嬪妃都要先見皇後娘娘,才可以見陛下。”
夏夢輕說:“我......我知道了,謝過公公的提醒。”
待霍有來退下,夏夢輕感覺自己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皇後的召見像一塊巨石投入她本就紛亂的心湖。
曆史隻記載了“夏嬪”這個名字和早逝的結局,至於她入宮後的具體經曆,全然是空白。
這突如其來的召見,是福是禍,完全無法預料。
“小姐,皇後娘娘召見,這......”
春柳擔憂的聲音讓夏夢輕回過神來。
“躲不過的。”雖然這樣說夏夢輕的眼神卻沒有多少堅定。
皇後的壓力像一把無形的枷鎖,但她絕不能將自己的命運交托在這深宮。
夜色漸深,攬月軒內外一片寂靜。
隻有巡夜太監偶爾走過,規律而輕微的腳步聲。
夏夢輕屏息凝神,雙手拿著梯子,她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裙。
梯子是今天處理樹上鳥窩的太監留下來的,剛好助她一臂之力。
春柳沒有跟在身邊,她一定不會同意夏夢輕這樣幹,索性就瞞著她。
夏夢輕是現代人,不是嬌滴滴的大家閨秀,在職場上鍛煉出的冷靜和方向感,現在派上了用場。
她費力地將梯子挪到東南角院牆下,這裏樹木掩映,相對隱蔽。
心跳如擂鼓,確認周圍沒有人,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攀上梯子。
夏夢輕一級一級,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響。
牆頭越來越近,她的視野也逐漸開闊。
攬月軒外是一條狹長的宮道,對麵是另一座宮苑的黑影幢幢。
更遠處,是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的殿宇飛簷。
眼前的朱牆太高,沒有梯子,跳下去根本保證不了不受傷。
就在她全神貫注想著對策時,一道人影不期然闖入她的視線。
宮道上沒有燈光,僅靠著微弱的月光,根本看不清到底有什麼。
腳步聲很近,夏夢輕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立刻縮低了身子,緊緊貼在牆頭,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務必處理幹淨,不可留下任何痕跡。”一個年輕男子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說著話。
“是,主子放心,一切已辦妥。”
另一個聲音恭敬回應,聽起來像是下屬。
主子? 夏夢輕心中一動。
這稱呼,絕不是一個太監該有的。
而且那年輕男子的聲音,雖然壓低了,卻清晰有力,完全沒有內侍的尖細感。
宮內夜晚,除了太監,怎麼還會有其他男人?而且在此密談?
手下繼續說:“皇後和太子一個都不能留,在老皇帝死後,一定會保證事情的順利。主子的大計,屬下保證不會出一點岔子,那些耳目都是齊王府裏出來......”
什麼齊王府!?
意思就是夏夢輕偷聽到了齊王的“大計”?
齊王叫魏衡,是啟光帝如今最有能力的皇子,太子之後就是他。
不過根據正史記載,魏衡在啟光帝死前就病死了。
他的死,有著許多猜測,不過後世沒有任何證據。
啟光帝死於十一月,魏衡也死於十月。
其中蹊蹺不言而喻,難道魏衡的死有關這個“大計”?
算了,宮闈秘事,曆史真相,現在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她瞬間打消了繼續探查的念頭,隻想立刻退回安全地帶。
夏夢輕屏住呼吸,試圖緩緩向下移動。
然而,心慌意亂之下,腳下微微一滑,梯子最下方與青石板地麵發出了輕微卻清晰的“咯噔”一聲。
此時牆外的談話聲已經沒有。
她伏在牆頭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窒住。
害怕被發現,夏夢輕雙手緊緊把住梯子,連大喘氣都不敢。
也沒過多久,她忽然發現另一邊沒有了聲音。
害怕被發現的夏夢輕,根本沒有看人走了沒有,就悄默默的搬梯子離開。
春柳還在呼呼大睡,剛才的事還是不要告訴任何人。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夏夢輕就被小宮女喚起梳妝。
鏡中的少女,雲鬢花顏,身著符合嬪位規製的宮裝。
霍有來早已候在殿外,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恭敬模樣。
一行人沉默地行走在漫長的宮道上,夏夢輕坐在轎子上。
一路上一直能看見掃地的小太監,還有三三兩兩的宮女。
每個人都不說話,安靜地隻有腳步和轎子發出的聲音。
轎子在坤寧宮前停下,夏夢輕需要步行進入坤寧宮。
夏夢輕剛下轎,就看見幾個官員正站在坤寧宮前。
一行人最前頭的站著的是個身著藍蟒袍的年輕男子。
他身姿挺拔如鬆,側臉輪廓清晰俊朗,僅是靜靜站在那裏,便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清貴氣度。
他們似乎也在等候通傳。
啟光帝重病,太子又分權於皇後,官員不得進入後宮的規矩也被打破。
曆史上的大燕也開始政治混亂時代。
不等夏夢輕細想更多,身旁的霍有來已極小聲地快速提醒道。
“娘娘,前方是陛下六子,齊王殿下。”
齊王魏衡!
夏夢輕瞬間了然,原來是他。
她立刻依著規矩,垂首斂目,上前兩步,微微屈膝行禮,聲音平穩溫婉。
“夏氏見過齊王殿下。”
魏衡聞聲,側過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夏夢輕身上,平靜無波,如同看待宮中任何一位尋常妃嬪。
他略一頷首,算是回禮,聲音清冷疏離。
“夏嬪不必多禮。”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交彙中,夏夢輕腦海中卻電光火石般閃過昨夜“偷聽”到的內容。
這位齊王確實是個危險人物,自己還是離她遠點好。
史書上對魏衡寥寥數語的評價——“容止出眾,敏慧善斷”。
夏夢輕起身,規規矩矩地退至一旁,低眉順眼,心中卻翻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如此人物,史書稱其能力出眾,卻最終未能繼承大統,死因成謎。
夏夢輕心中隻有兩個字“可惜”。
無論這位齊王未來如何,都與自己無關。
她自身難保,哪有閑暇去同情他人。
魏衡並未多看她一眼,在太監通傳後,,便率先步入了坤寧宮。
夏夢輕按捺住心中的波瀾,深吸一口氣,在霍有來的示意下,也垂首跟了進去。
準備迎接她在這深宮中的第一次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