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淮安和顧佳柔愛了一輩子,廝守了一輩子。
直到油盡燈枯,將死之際,兩人躺在病床上,依舊覺得這輩子太短。
謝淮安渾濁的眼淚滑落:“老婆子,下輩子,我還娶你。”
顧佳柔也笑著,眼淚跟著淌下來:“老頭子,到時候我也還嫁你。”
“拉鉤,說定了,下輩子我們還要找到對方!”
謝淮安笑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眼,映入眼簾的是在大學時候那熟悉的風景,此時陽光正好,透過樹葉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圈,暖洋洋的。
謝淮安一個激靈坐起來,看著自己纖細骨節分明又細嫩的手,懵了。
他回到了二十二歲,大四。
這個時候,他和顧佳柔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兩人都還未向對方表白,正處在全校公認的曖昧期。
他真的回來了,那顧佳柔呢?
正恍惚間,樓下傳來山呼海嘯般的起哄聲。
謝淮安走到陽台,心臟猛地一跳。
樓下,心形的蠟燭圈中央,站著一個身材曼妙的女生,手裏捧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
而那個女生是年輕時的顧佳柔。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場景,轟動全校的表白。
謝淮安臉上泛起紅暈,心裏又甜又好笑。
這丫頭,重來一世,還是這麼直白大膽。
謝淮安快速下樓,在眾人的簇擁和起哄聲中,顧佳柔捧著玫瑰,一步步朝他走來。
謝淮安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準備迎接他跨越了生死的愛人。
然而,顧佳柔卻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那束玫瑰,越過了他,遞到了他身後一個白皙俊逸的男生麵前。
“沈確,上輩子我已經錯過你了。這一次,我不想再有任何遺憾,做我男朋友,好嗎?”
轟!
謝淮安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顧佳柔那張寫滿深情臉,而她的深情不再是對這他,而是對著沈確。
從那句話裏,他聽明白了,顧佳柔也重生了。
而這一次,她沒有選擇他。
臨死前的約定,還言猶在耳,轉眼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驚天大逆轉啊!我還以為顧佳柔表白的謝淮安,他倆不是青梅竹馬一對兒嗎?”
“我靠,年度大戲啊!所以顧佳柔和沈確是什麼情況?”
顧佳柔聽到議論,回頭看了謝淮安一眼,隨即笑著對眾人解釋:“我跟淮安就是發小,鐵哥們兒一樣的關係,你們可別誤會。我一直喜歡的人,是沈確!”
一句“鐵哥們兒”,像一把刀子,將謝淮安所謂的心臟剖得鮮血淋漓。
沈確這個人,謝淮安當然記得。
上輩子的時候,沈確是班裏的貧困生,畢業後進了顧佳柔的公司做她的助理,話少安靜,沒什麼存在感。
所以,顧佳柔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
大學?工作後?還是......他們結婚以後?
無數被忽略的細節,此刻像是被投入熱油的水滴,瘋狂地在謝淮安腦中沸騰開來。
他們去海島度蜜月,沈確“恰好”也在那裏團建。
他的作品獲得大獎在酒店慶祝,沈確“恰好”也跟朋友在那家酒店聚餐。
他過生日,顧佳柔送了他一條限量款皮帶,第二天就看見沈確在朋友圈曬了同款,配文是:謝謝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原來,那不是巧合,是她明目張膽的出軌證據。
一輩子的恩愛夫妻,琴瑟和鳴,到頭來,妻子出軌而他不知道,這場恩愛婚姻裏,隻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謝淮安的急促呼吸著,眼淚被他死死逼了回去。
他不能在這兒哭,不能在這場盛大的背叛裏,扮演一個懦弱的失敗者。
“淮安,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顧佳柔終於注意到了他。
謝淮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強撐著調侃的語氣:“顧佳柔你行啊,前兩天還跟我說非我不可,還說喜歡我,今天就跟沈確表白了?藏得夠深的啊。”
顧佳柔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坦然道:“一見鐘情嘛!以前......顧慮太多了,我要顧慮家裏,顧慮父母,還有門當戶對什麼的。但現在我想通了,人活一輩子,不能委屈自己。”
不能委屈自己。
謝淮安死死攥緊拳頭,用疼痛來維持最後的體麵。
所以,上輩子嫁給他,就是委屈了?因為門當戶對,因為父母之命?
他自以為是的山盟海誓,在她眼裏,算什麼?算他的自作多情?
謝淮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人聲鼎沸的現場的。
回到家,他把自己摔在床上,打開手機。
朋友圈已經被顧佳柔和沈確的官宣刷屏了。
九宮格的照片,有擁抱,有親吻,配文是:“餘生,請多指教,我的男孩@沈確。”
評論區一片祝福。
謝淮安忽然想起來,上輩子顧佳柔跟他表白成功後,他讓她發朋友圈,她當時怎麼說的?
“我們青梅竹馬的關係,全校誰不知道啊?大家早就默認我們是一對了,還用特意官宣?我害羞。”
原來不是害羞,是他不配。
謝淮安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他哭了一場,然後擦幹眼淚,從通訊錄裏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喂,爸,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倫敦進修服裝設計,所以我能去留學嗎?”
“真的?那好!我一畢業就馬上去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