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斷電話,謝淮安閉上眼,腦子裏卻不受控製地回憶著他和顧佳柔上輩子的過往。
謝淮安胃不好,他胃病發作疼痛打滾,她半夜冒著大雨跑遍全城去買他經常用的胃藥和牛奶。
他工作遇到瓶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三天,她就在門口守了三天,飯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
她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捏肩捶腿,將他寵成了所有男人都羨慕的模樣。
可現在再回想,那份教科書般的“好”,到底有幾分是真心,又有幾分是補償?
謝淮安忽然就想到了那個死前的約定,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更可笑的是,顧佳柔大概還以為自己是那個唯一拿到重生劇本的天選之子吧?
他原本還想著,等她表白完,就衝上去給她一個深吻,告訴她自己也回來了。
不過現在,他已經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了。
謝淮安在黑暗裏無聲地落淚了一夜,第二天頂著兩個核桃似的腫眼泡,開始收拾行李。
還有半個月畢業,他得抓緊時間辦好出國的一切手續。
正把一堆專業書往箱子裏塞,手機就跟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打電話的人是顧佳柔。
他劃開接聽,沒說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倒是輕快又帶著不容決絕的語氣:“淮安,幫我個忙。傾慕那家蛋糕店的招牌蛋糕是哪個?沈確愛吃甜的,我準備帶他去嘗嘗。”
一句話,像把生了鏽的鈍刀,在他心口來回地鋸。
傾慕蛋糕店。
上輩子,顧佳柔最愛帶他去那裏,美其名曰“情侶約會聖地”。
可謝淮安一個大男人對甜食向來無感,每次都是為了滿足顧佳柔而強撐著笑臉,哪怕不喜歡吃蛋糕也是小口小口地往下咽。
他還奇怪過,顧佳柔怎麼就對蛋糕店這麼執著。
現在他懂了。
原來不是她執著,是沈確喜歡。
顧佳柔隻是把他當成了沈確的替身,將他當做沈確來深情對待。
謝淮安的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有壓抑不住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了過去。
顧佳柔察覺到了不對勁,語氣有些不耐煩:“你怎麼了?說話啊。”
不等謝淮安回應,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文靜的男聲:“佳柔你的語氣不要這麼衝,是淮安哥哥吧?要不我們把他也叫上吧?畢竟他是你的好朋友,我們在一起了,也該請他吃個飯的。”
謝淮安聽見這個聲音卻想吐。
可顧佳柔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立刻變得懇切起來:“對對對!淮安,你可是我最好的哥們兒,我脫單了必須得讓你見證一下!你可一定要來啊,不然就是不給我麵子!”
最好的哥們兒。
謝淮安被這五個字刺得心尖發顫,他明知這場飯他會食不下咽,可那份愛了一輩子的慣性,還是讓他鬼使神差地說了個“好”。
蛋糕店裏,和上輩子是一樣的陳設。
粉色的氣球,甜膩的香氣,還有那玻璃櫥櫃裏精致漂亮的蛋糕,一切都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顧佳柔和沈確坐在靠窗的位置,簡直是一對璧人。
她拿著勺子,舀了一塊奶油蛋糕,遞到沈確嘴邊,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啊,張嘴。”
謝淮安就坐在他們對麵,像個透明的背景板。
他記得,自己也曾撒嬌讓顧佳柔喂過。她當時怎麼說的?
“多大人了,還喂來喂去的,讓人看見笑話。”
原來不是怕人笑話,是他不配。
沈確臉頰緋紅,害羞地瞥了謝淮安一眼:“佳柔,你別這樣,淮安還看著呢。”
顧佳柔滿不在乎地笑:“沒事!我跟淮安誰跟誰啊,他是我親哥們兒,不會介意的!”
謝淮安的拳頭幾乎要將自己的手指給攥斷。
他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可是卻怎麼也擠不出來。
“顧佳柔,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唄。”顧佳柔正忙著給沈確擦嘴角的奶油,頭也沒抬。
“你對我......就一點愧疚都沒有嗎?”
顧佳柔動作一頓,終於正眼看他,她有些疑惑,但是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我對你能有什麼愧疚?”
謝淮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說了句:“你背叛了我。”
“你說什麼?”顧佳柔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銳利地盯著他,身體都不自覺地僵住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佳柔內心驚恐,難道謝淮安也重生了?
謝淮安看著她一瞬間的驚恐,心裏竟生出了一絲報複的快感。
他故意停頓了幾秒,就是為了看顧佳柔露出的驚恐表情,然後才慢悠悠地接上一句:“你不是說好了,大學畢業前我們都保持單身,一起奮鬥嗎?你現在算什麼?背信棄義?”
顧佳柔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長舒一口氣,輕鬆了不少。
她臉上又恢複了那種散漫的笑:“嗨,我還以為什麼事兒呢!愛情這種事情說來就來,遇到真愛了,我總不能置之不理吧!兄弟你得理解。”
謝淮安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落荒而逃,“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慢用。”
轉身就走,經過沈確身邊時,腳下卻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一個紙袋從椅子上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嚓”聲。
沈確立刻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他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紙袋,從裏麵捧出一對摔成了兩半的石膏娃娃。
那娃娃,一個是穿著公主裙的顧佳柔,另一個是穿著白襯衫的他。
“啊......”沈確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委屈地看著謝淮安,“淮安哥哥......這是我......我親手做了三天,要送給佳柔的禮物......你怎麼能將娃娃搞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