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庚申年特種郵票?”
林川猛地屏住呼吸。
他沒記錯。
這不就是後世大名鼎鼎、一票難求的80版猴票嗎?
它的價值,遠超那幾套軸承。
那不是一千一萬的問題。
那是一座移動的金山!
【彈幕: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猴票!】
【彈幕:現在隻要八分錢一張,整版八十張才六塊四毛!簡直是白送!】
【彈幕:主播,別猶豫了!】
【彈幕:抓住這波,你直接跳過原始積累,一步邁入資本家行列!】
【彈幕:行動!立刻行動!】
【彈幕:天亮前必須趕到市郵政總局!去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林川的心臟劇烈搏動。
狂喜與緊迫感瞬間湧上。
他抬頭。
老林頭探究的目光正好撞上他。
“爸,掙錢的事說來話長。”
林川迅速壓下激動,換上認真神色。
“簡單說,就是我在紅星廠那堆廢鐵裏,發現了他們急需的進口零件。”
“我恰好認識型號,就......就這麼回事。”
他半真半假。
刻意模糊了細節。
老林頭聽得一頭霧水。
但“進口零件”四個字,他懂了。
在他樸素的認知裏,這跟技術、知識掛鉤。
聽起來,比單純的“倒買倒賣”高級多了。
“那你買那堆破爛......”
“爸,那裏麵還有好東西,我得慢慢搗鼓。”
林川指了指牆角。
“這叫沙裏淘金。”
“不過,爸,我明天得出一趟遠門。”
“又去哪?”
老林頭剛放下的心又懸起來。
“去市裏。”
林川早備好說辭。
“我托人打聽了,市裏有個夜校,教外語和企業管理。”
“我想去報個名,學點真本事。”
“以後不能總靠運氣掙錢,得有知識。”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正氣凜然。
“學本事”三個字,觸動了老林頭內心深處。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文化。
“去市裏......要花不少錢吧?”
老林頭的態度明顯軟了。
“是要花點錢。”
“學費、生活費都得自己掏。”
林川順勢從桌上抽回兩百塊錢。
“爸,您先給我兩百。”
“剩下的您存起來,千萬別讓別人知道。”
老林頭看著兒子“求知若渴”的臉。
心裏的疑慮煙消雲散。
他把剩下的錢貼身收好,鄭重地點頭。
“去吧!”
“學本事是正事!”
“家裏你不用擔心!”
搞定老爹。
林川一夜未眠。
天剛蒙蒙亮。
他揣著兩百塊錢,悄悄離家。
騎上老林頭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杠。
朝著市區方向猛蹬。
一個多小時後。
滿身大汗的林川終於趕到市郵政總局。
郵局門口冷冷清清。
隻有幾個早起鍛煉的老大爺在遛彎。
集郵?
在這個年代,對大多數人來說,還是個聞所未聞的遙遠概念。
林川停好車。
靠在門口牆上,平複心跳。
終於。
郵局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個睡眼惺忪的女營業員打著哈欠。
慢吞吞走到櫃台後。
林川是第一個顧客。
“同誌,你好。”
他遞上一支準備好的大前門香煙。
女營業員看他一眼,沒接煙。
懶洋洋地問:“辦什麼業務?”
“同誌,我想買點今天新發的郵票。”
林川姿態很低。
“郵票?”
女營業員翻了半天抽屜。
才找出一本花花綠綠的樣本。
“自己看,要哪種?”
林川一眼看到。
那隻紅底黑毛、活靈活現的猴子。
“就要這個,這個猴子的。”
他強壓激動。
“要幾張?”
“同誌,我想買......一千張。”
林川試探地報出數字。
女營業員猛地抬起頭。
看神經病似的盯著他。
“多少?一千張?你當這是大白菜啊!”她沒好氣地嚷嚷。
“這玩意兒八分錢一張,一千張就是八十塊!”
“你有病啊,花八十塊錢買一堆貼畫?”
“同誌,我這不是......家裏老人喜歡嘛。”
林川繼續胡扯。
“他老人家就屬猴的。”
“我想買點讓他高興高興。”
“那也沒那麼多!”
女營業員一臉不耐煩。
“我們這有規定,一人最多買十張!”
“後麵還有人要呢!”
她指了指林川身後。
那裏依舊空無一人。
【彈幕:草!遇到攔路虎了!】
【彈幕:主播,別跟她硬剛!】
【彈幕:用糖衣炮彈!】
【彈幕:她桌子底下左邊第三個抽屜裏,有兩整版的回執單,她正愁完不成任務呢!】
【彈幕:快,跟她說你要買彙款單!】
【彈幕:一百張!】
林川心領神會。
立刻換上笑臉。
“同誌,您別生氣。”
“郵票我買十張,十張也行。”
他話鋒一轉。
“對了,我還想買點彙款單。”
“我經常要給老家彙錢,每次都得填,麻煩。”
“你們這有整本賣的嗎?”
女營業員一聽這話,態度立馬變了。
彙款單這東西,一般人都是用一張買一張。
很少有人會提前買。
郵局每個月都有銷售指標。
她正愁這個月的任務完不成。
“有!當然有!”
她的聲音甜了幾分。
“你要多少?”
“先來一百張吧。”
林川豪氣地拍出錢。
女營業員笑容滿麵地收了錢。
麻利地拿出一大遝彙款單遞給林川。
“小同誌,看你也是個孝順孩子。”
她心情好了,話也多了。
“你到底要多少那猴子郵票?”
“我看看庫裏還有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林川語氣堅定。
女營業員被他的口氣震住。
她猶豫一下,轉身進了裏屋。
過了好一會兒。
她抱著一個牛皮紙包出來,往櫃台上一放。
“都在這了。一共五百張,也就是五大版。”
“總共四十塊錢。”
“你要是真想要,就拿走。”
“不過我可提醒你,這東西買回去,砸手裏可不退。”
她仍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腦子有問題。
“要!全要了!”
林川迅速數出四十塊錢遞過去。
一把將牛皮紙包緊緊抱在懷裏。
五百張!
到手了!
他將郵票放進油布袋。
轉身要離開。
他走出郵局大門。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頭發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
恰好從外麵走進來。
兩人擦肩。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林川懷裏鼓囊的油布袋。
又看到櫃台上剩下的半版猴票。
他嘴角一撇,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喲,這年頭還有傻子花錢買這種廢紙啊?”
林川腳步一頓。
回頭看去。
那人正是紅山鋼鐵廠供銷社主任——趙得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