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老公是個啞巴,領證時,全靠他青梅替他宣誓。
婚後,婆婆罵是我不下蛋的雞,他漲紅著臉,一個字也說不出。
我被他青梅推下樓梯,頭破血流地躺在地上,老公依舊隻能發出“啊啊”的叫聲,眼睜睜看我流產。
所有人都勸我:“他心裏苦,可他是個啞巴,你體諒體諒。”
我信了。
直到公司年會,我提前離場,卻在安全通道撞見他把青梅護在身後,對幾個騷擾她的醉漢字字清晰地警告:
“放開她,否則我讓你們在江城消失。”
青梅一臉崇拜:
“哥,你剛才好man。”
老公回頭,見到我慘白的臉,又恢複了那副口不能言的模樣。
原來他的聲音,隻為保護一個人而存在。
1.
我站在原地,看著秦赴川的嘴巴一張一合,從清晰的語句變回無意義的“啊啊”聲。
他的眼神裏全是驚慌,像是被人撞破了最不堪的秘密。
旁邊的蔣心怡也變了臉色,但她反應很快,立刻上來拉住我的手。
“溪溪,你別誤會,赴川哥是......是剛剛太著急了,才逼自己說出話的。”
她聲音帶著委屈。
“你也知道,他為了我,什麼都肯做。”
我甩開她的手,目光死死釘在秦赴川身上。
他不敢看我,低著頭,喉嚨裏發出焦急的音節,手語比劃得飛快。
【不是那樣的,溪溪,你聽我解釋。】
我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就是這雙手,在我流產那天,無助地抓著我的病床,表達著他的痛苦。
現在想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笑出了聲,轉身就走。
秦赴川想來拉我,被我狠狠避開。
“別碰我。”
我的聲音冷得我自己都陌生。
他僵在原地,眼裏的慌亂更甚。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臥室裏。
曾經我覺得這個家雖然安靜,但很溫馨。
現在隻覺得窒息。
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謊言的氣味。
沒過多久,門被敲響。
是秦赴川。
他沒有進來,隻是在門外用指甲撓著門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這是我們之間的暗號,代表他有急事,代表他在求我。
我沒有理會。
半小時後,撓門聲停了。
我以為他放棄了,心裏竟有一絲說不清的鬆動。
可接著,我的手機響了。
是蔣心怡的電話。
我沒接,她就一條接一條地發信息。
“溪溪,赴川哥不見了,他剛剛情緒很激動,我好擔心他出事。”
“他那麼愛你,你不要因為我生他的氣好不好?”
“我家的貓好像生病了,我一個人好害怕,赴川哥呢?”
最後一條信息,帶著哭腔的語音。
我打開房門。
客廳裏空無一人,秦赴川的外套和車鑰匙都不在了。
桌上,還放著他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記事本。
上麵是他剛剛用潦草的字跡寫下的話。
【溪溪,相信我,我隻愛你。】
我看著那行字,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愛我?
他的愛,就是在戳穿謊言後,第一時間奔向另一個女人嗎?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幫我查個人,秦赴川,還有他身邊一個叫蔣心怡的女人。”
“我要他們從相識到現在,所有的事。”
2.
第二天,我若無其事地去了公司。
秦赴川一夜未歸。
婆婆的電話倒是準時打了過來。
“池南溪,你又跟赴川鬧什麼脾氣?他一個啞巴,在外麵多不方便,你非要把他氣死才甘心嗎?”
“心怡都打電話給我了,說你無理取鬧,赴川現在在她家,你趕緊去把他接回來!”
我直接掛了電話。
晚上,秦赴川回來了,帶著一臉疲憊。
他身後還跟著蔣心怡,手裏提著煲好的湯。
“溪溪,赴川哥擔心你沒吃飯,讓我送點吃的過來。”
她笑得天真無邪,仿佛昨天在安全通道裏發生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婆婆也跟在後麵,一進門就拉著蔣心怡的手,對著我橫眉冷對。
“你看看人家心怡多懂事,再看看你,連自己的男人都照顧不好!”
“要不是蔣心怡,赴川昨晚都不知道去哪!”
秦赴川站在一旁,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一副愧疚又無措的樣子。
我冷眼看著他們。
我走到餐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遞到秦赴川麵前。
“簽字。”
婆婆一把搶了過去,“簽什麼字?離婚?我告訴你池南溪,我們秦家沒有離婚的男人!”
蔣心怡也湊過來,一臉擔憂地看著秦赴川。
“赴川哥,你別衝動,溪溪隻是一時生氣。”
她去拉秦赴川的手,秦赴川卻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帶著哀求。
我沒看他,隻是對婆婆說:“不是離婚,是公司文件,急用。”
婆婆半信半疑,但看我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多說。
秦赴川似乎是不想看見蔣心怡擔心,拿起筆爽快地在文件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很好看,和他的人一樣,幹淨利落。
簽完字,他抬起頭,用那雙總是顯得無辜的眼睛看著我。
【溪溪,別生氣了,好嗎?】
我收起文件,看都沒看他一眼。
這時,蔣心怡突然指著我手腕上的一個玉鐲。
“溪溪姐,你這個鐲子好漂亮,是赴川哥送的嗎?”
這個鐲子是秦赴川送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戴著。
我等著他的反應。
他果然愣住了,然後飛快地比劃。
【這是我給溪溪的定情信物。】
蔣心怡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嘟著嘴。
“這樣啊......真好看。”
她看向秦赴川,眼神裏滿是期待。
“赴川哥,你從來沒送過我禮物呢。”
秦赴川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他看看蔣心怡,又看看我。
最後,他拿起桌上的紙筆,寫下一行字。
【溪溪,要不......你先借給蔣心怡戴幾天?她下周有個重要的聚會。】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沉入了冰窖。
3.
我盯著紙上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十秒。
然後,我笑了。
我摘下玉鐲,沒有遞給蔣心怡,而是直直地看著秦赴川。
“你確定?”
秦赴川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避開我的視線,點了點頭。
【就幾天。】
“好。”
我點點頭,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舉起手。
“啪!”
玉鐲被我狠狠砸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翠綠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婆婆尖叫起來:“你瘋了!池南溪!”
蔣心怡也嚇得花容失色,躲到了秦赴川身後。
秦赴川猛地站起來,一臉震驚地看著我,嘴巴張了張,卻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我踩著一地碎片,平靜地開口:“碎了,誰也別想戴了。”
說完,我轉身上樓,收拾東西。
秦赴川追了上來,在門口焦急地比劃著。
【你到底想怎麼樣?大不了我重新給你買一個。】
我懶得理他,將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不要走!】
我用力甩開他。
“秦赴川,我們完了。”
他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
我拉著行李箱下樓,婆婆還指著我的鼻子罵罵咧咧。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門口。
秦赴川擋在我麵前,紅著眼,用手語一遍遍地比劃。
【對不起,我錯了,你別走。】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你的對不起,能換回我的孩子嗎?”
他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我趁機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和婆婆的怒罵。
我沒有回頭。
幾天後,我的助理把一遝厚厚的資料和幾個錄音筆交給我。
我花了一整晚的時間,看完了秦赴川和蔣心怡的純潔友誼。
原來,秦赴川不是天生啞巴。
他十歲那年,因為一場高燒傷了聲帶,失聲了一年。
在那一年裏,他享受到了所有人的關注和照顧。
尤其是蔣心怡,幾乎成了他的“代言人”。
病好後,他發現自己可以說話了,但他選擇了繼續沉默。
因為他發現,做一個啞巴,能得到更多。
而蔣心怡,就是他這個秘密唯一的知情者。
他們用這種畸形的方式,捆綁了二十年。
我聽著錄音筆裏,蔣心怡和一個朋友的炫耀。
“赴川哥?他當然不是真啞巴,他隻是懶得跟不重要的人說話而已。”
“池南溪?她就是個工具人,秦家的生意需要她家的背景,不然怎麼會娶她。”
“孩子沒了更好,省得我看著心煩。”
我捏著錄音筆,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4.
我以為我會憤怒到發抖,但我出奇的冷靜。
第二天,我接到了蔣心怡的電話。
她哭哭啼啼,說自己不小心把婆婆最喜歡的一個古董花瓶打碎了,婆婆氣得要趕她走。
“溪溪姐,你能不能幫我跟赴川哥說說情?他最聽你的了。”
我輕笑一聲。
“他不是在你家嗎?你自己跟他說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更委屈的哭聲。
“他......他不見我,電話也不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
“那你就去跪著求他,就像我流產那天,跪著求他救我一樣。”
蔣心怡被我噎住,半天沒說出話。
我掛了電話,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沒過多久,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秦赴川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憔悴不少,眼下帶著青黑。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禮盒,看到我,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容。
【溪溪,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吃的蛋糕。】
他比劃著,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臉色。
我沒讓他進門,就那麼靠在門框上。
“有事?”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冷淡。
他急忙又比劃起來。
【心怡不是故意的,她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
【媽那邊,我會去說,你別擔心。】
我看著他急於撇清的樣子,覺得諷刺。
“秦赴川,你到底是來給我送蛋糕的,還是來給蔣心怡當說客的?”
他的臉色一白,手指僵在半空。
我關上門,隔絕了他所有的表情。
當晚,我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是我放在老宅儲物間裏,屬於我孩子的那些東西。
小小的衣服,柔軟的玩具,還有我親手織的毛衣。
此刻,它們全都被堆在一個垃圾桶旁邊,上麵沾滿了汙穢的泥點。
照片下麵配了一行字。
【礙眼的東西,就該待在垃圾桶裏。】
我的血,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我立刻開車往老宅趕。
儲物間的門大開著,裏麵一片狼藉。
那個裝著孩子遺物的箱子,被整個倒空,東西散落一地,被人狠狠踩踏過。
我親手為孩子做的小木馬,斷成了兩截。
我跪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撿起那些被玷汙的遺物,眼淚不受控製地砸在地上。
這時,秦赴川和蔣心怡匆匆趕來。
蔣心怡看到這一幕,立刻驚呼一聲,滿臉無辜。
“天哪,這是怎麼回事?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啊!”
秦赴川衝到我麵前,想扶我起來。
【溪溪,你別這樣,東西壞了,我們再買。】
再買?
我抬起猩紅的雙眼,死死地瞪著他。
“滾!”
他被我的樣子嚇得後退了一步。
蔣心怡連忙上來打圓場。
“溪溪姐,你別怪赴川哥,肯定是有小偷進來了!我們報警吧!”
我抓起地上那半截木馬,用盡全身力氣朝她扔了過去。
“是你幹的!蔣心怡,我殺了你!”
木馬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劃出一道血痕。
她尖叫著躲到秦赴川身後,哭得梨花帶雨。
“赴川哥,我好怕......她瘋了......”
秦赴川下意識地將蔣心怡整個護在懷裏,然後轉過頭,用失望又冰冷的眼神看著我。
接著,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在我結婚時,他沒用這個聲音宣誓。
在我被婆婆辱罵時,他沒用這個聲音維護。
在我流產,血染紅病床時,他更沒用這個聲音呼救。
此刻,為了另一個女人臉上一道微不足道的劃傷,他開口了。
他用二十年的沉默,磨出了一把最鋒利的刀,直直插進我的心臟。
“馬上給心怡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