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顯然,白菀清會錯了意。
她抬手做了個手勢,窗外驟然亮起萬千光點。
數萬架無人機騰空而起,在夜空中拚湊出相擁的男女剪影。
眾人的驚呼與豔羨聲浪裏,她鑽進我懷裏。
當空中光影變幻出【YC,我愛你】的字樣時,她的氣息拂過我耳畔,深情告白:"阿川,我會永遠愛你。"
我抬頭看天,那交纏的"YC"最終暈染成模糊的"ZY",緩緩消散在夜色裏。
我諷刺一笑。
轉頭時,正撞進她驟然失焦的目光。
她正盯著餐廳角落那抹身影——是宋子陽。
男人麵前擺著兩個空酒瓶,脊背佝僂著像株被雨打蔫的鈴蘭,那副落寞姿態,倒真把"孤獨惹人憐"演得入木三分。
她握著我的手驟然收緊。
直到我痛得悶哼出聲,她才猛地回神,連聲道歉:"對不起,阿川,公司有急事,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我望著滿桌未動的晚餐,嘴角勾起抹嘲諷的弧度。
我在街角叫停了車,支走司機,調轉車頭折了回去。
遠遠就看見她半扶半抱地攙著癱軟的宋子陽,火急火燎地衝上救護車。
我驅車跟到醫院,眼睜睜看著她跟著擔架車瘋跑,聲嘶力竭地喊:
"醫生!我老公酒精過敏,快救救我老公!"
護士將宋子陽推進急救室時,她脫力般跪倒在地。
那模樣讓我心臟猛地一抽。
像極了當年我從白家闖出來時,她也是這樣驚慌失措,搖搖欲墜地抓住醫生的手祈求:"救救阿川,他是我的命......"
相似的場景,可她眼裏的人、嘴裏念著的名字,卻換了。
她那些"永遠愛你"的誓言,就像氣泡一樣,消散得徹底。
宋子陽被推出來時,她立刻撲上去攥住他的手:"老公,你想做什麼我都答應,別再嚇我了。"
宋子陽虛弱地偏過頭:"你去陪他吧,我本就是個外人。你不是說愛他嗎?何必管我的死活。"
她慌忙捂住他的嘴,眼底是從未對我有過的急切:
"老公,我們之間,他才是外人。答應我,別再傷害自己。"
我站在她身後,心臟像被鈍刀反複切割,疼得幾乎窒息。
我忽然想起在白家祠堂,白老爺子要對他上家法時,她把我死死護在身下,滿眼猩紅地嘶吼:
"阿川是我的命!跟他比,你都得靠邊站!一個外人,憑什麼動他?"
"要打,衝我來!"
多可笑,才過了多久,我就成了她口中的"外人"。
心臟像被重錘砸中,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恰在此時,走廊另一頭起了衝突,小護士手中的托盤"哐當"落地。
她眼疾手快地一腳踢開,護得宋子陽毫發無傷。
可那裝著藥品的玻璃瓶,卻不偏不倚砸向我的小腿。
我踉蹌倒地,破碎的玻璃紮進掌心,鮮血瞬間蜿蜒成線。
人群爆發出驚呼,她回頭掃了一眼,眉頭都沒皺一下,隻從錢包裏抽出張支票扔在我腳邊,便護著宋子陽轉身離去。
我眼中的淚,終於砸了下來。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小護士這才回過神,慌忙扶起我去處理傷口。
護理室裏,護士們的議論聲飄進耳中:
"白總的老公也太幸福了吧,又美又癡情。"
"你們不知道,他哪是過敏啊?進了急救室就跟我們說,是故意測試老婆呢,沒想到把她嚇成那樣。"
其中一個護士看著我纏成包子的左手,滿臉同情:
"唉,你這也算無妄之災了。幸虧沒傷到臉......誰讓你沒攤上那樣的好老婆呢,真是同人不同命。"
我木然地聽著,渾身冰冷,手心的刺痛直鑽心臟。
我默默收起那張支票,目光落在托盤裏。
染了血的佛珠手串靜靜躺著。
那是她當年跪了千級台階求來的,她親手抄了佛經,在佛前供奉誦經七七四十九天,才鄭重其事地戴在我手上。
她當時說:"阿川,隻要我的愛還在,這手串就能永遠護著你。"
言猶在耳,她的心卻早變了,連帶著這手串,也不肯再護他半分。
既如此,那就都不要了。
我剛離開護理室,就聽見她來找護士去給宋子陽換藥。
她餘光掃過托盤裏的手串,瞳孔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