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初我隻是納悶,送來的飯菜越來越少,還沒了最愛的糖醋排骨。
我去問凶奶奶,卻聽到她和叔叔在說話。
凶奶奶的聲音好疲憊。
“天寶......之前明明好多了,怎麼又......”
叔叔歎了口氣:
“昨天生日,他看同學都去滑雪,求我們帶他去......就摔了那麼一下,誰想到這麼嚴重!”
“醫生說引發了心衰......除非心臟移植,否則......”
我聽見碗碟磕碰的聲音,緊接著凶奶奶的聲音冷起來:
“用裏麵那個的,給他吃得清淡點,養養心臟......反正也吃不了幾頓了。”
她停了停,聲音低下去。
“我可憐的天寶......太遭罪了。”
我站在門外,手腳冰涼。
哥哥好可憐,我應該同情他。
可我卻有些不甘心。
為什麼他摔一跤,我就沒了糖醋排骨,還要沒了心?
我想不明白。
我悄悄跟在他們身後,去看哥哥。
我想知道,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像他那樣,讓所有人圍著他轉。
我不想爭什麼,隻要能見到媽媽,聽到她唱的童謠,哪怕不吃糖醋排骨也行。
透過病房門的玻璃,我看見一個男孩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卻笑得很好看。
媽媽正喂他喝湯,眼神是我從沒見過的溫柔。
叔叔坐在床邊,捧著蛋糕,上麵插著蠟燭,燭光跳躍。
“天寶,咱補過生日,許個願,快點好起來。”
我愣在原地。
生日還要慶祝嗎?
在山裏,我的生日從來沒人記得。
隻有媽媽還在的時候,會在那天夜裏摸摸我的頭:
“狗剩又長大一歲了,要更懂事。”
我盯著香軟的蛋糕,拚命咽口水,壓下胃裏的絞痛。
病房裏,凶奶奶嘴角上揚,不停念叨:
“慢點喝,小心燙......等你好了,奶奶帶你去瑞士滑雪。”
哥哥喝了兩口湯,眼圈突然紅了。
“對不起......”
“都怪我任性,弄壞了身體,讓你們這麼操心......我不配你們對我這麼好......”
“傻孩子,胡說什麼!”
媽媽立刻放下碗,緊緊握住他的手。
“你是媽媽的命根子,隻要你好好活著,媽媽做什麼都願意!”
叔叔把蛋糕又往前遞了遞,眼圈也有些紅:
“天寶,你什麼都不用做,隻要你好好的,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凶奶奶也趕緊說:
“對對,別說喪氣話!我們天寶福大命大,一定會好的!”
原來,不是所有爸爸和奶奶都討厭孩子。
真有孩子生來就是寶貝。
不用懂事,隻要活著,就能得到所有的愛。
我看著病房裏的暖光,心裏湧起巨大的羨慕。
下輩子,我也要這樣投胎。
我踮起右腳,想看清叔叔和凶奶奶笑起來的樣子。
身體不自覺地往前湊,卻撞開虛掩的門,跌了進去。
“誰?!”
凶奶奶看到我,臉色一沉,衝過來拽住我。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叔叔也立刻站起來,下意識擋住病床上的哥哥,不讓他看到我。
但晚了。
哥哥看到了我。
他眼睛慢慢睜大,死死地盯著我,尤其是我的瘸腿。
呼吸急促起來,手指顫抖地指向我:
“他......他就是那個......媽媽從山裏接回來的......”
他突然激動起來,聲音尖得嚇人。
“他是裝的!他是故意裝瘸賣慘,來搶走我媽媽的!讓他走!我不要看見他!讓他走!”
我被嚇傻了,呆呆地搖頭,想說我沒有。
“閉嘴!”
凶奶奶打斷我,揚起手,作勢要打。
叔叔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這次,他沒有攔。
我條件反射地抱緊頭,縮起身體,像山溝裏無數次那樣。
縮起來,挨打就不會那麼疼。
疼痛卻沒有落下。
“住手。”
媽媽的聲音讓我心裏一鬆。
她......心疼我了?
我抬起頭,卻看見她站在病床邊,摟著哭泣的哥哥。
眼睛看著我,裏麵卻沒有心疼。
“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跑到這裏來,炫耀你能跑能跳,刺激你哥哥?你怎麼這麼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