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媽媽是天才科學家,爸爸是知名鋼琴師。
可我生下來就是個癡兒,心智永遠停在五歲。
後來,他們領養了弟弟,他和我同歲,卻聰明得像個大人。
弟弟保送清大的慶功宴那晚,我被鎖在二樓。
我拚命撬開門,踉蹌下樓時,正看見他在滿場掌聲中用英語致辭。
父親為他伴奏,母親眼中滿是讚賞。
真好,我也想向遠藍獻上祝福。
我把懷裏的畫遞給他,畫裏是兩個男孩站在海邊玩水。
“遠藍,送給你......”
媽媽突然衝過來,一把搶過畫,把畫撕成碎片。
我被推倒在地,頭磕在了鋼琴上。
媽媽看著我的眼睛充滿怒火:
“宋遠清,鎖都鎖不住你了是吧?”
“你沒出息也就算了,還這麼想讓我難堪嗎?”
“要早知道你生下來是個廢物,我寧願不要你這個兒子!”
被拖上樓梯時,我看著滿地紙片,小聲說:
“媽媽,對不起。”
下輩子,我一定做個聰明的小孩。
......
門鎖合上。我靠著門坐下,後腦很疼。
樓下傳來歡笑聲,鼻子突然發酸。
道歉是真心的,禮物也是認真準備的。
我挑了最好看的襯衫,畫偷偷畫了一周。
可還是讓媽媽丟人了。
對不起,清清真的太笨了。
但清清不是一直這麼笨的,對吧?
六歲前,媽媽總說:“清清隻是慢一點。”
她做訓練表,每天認五個字,做對有貼紙。
爸爸抱著我彈琴,教我聽“do”和“re”。
那時我很累,但我喜歡晚上——媽媽數貼紙,數到十就給我讀故事;
爸爸彈《小星星》,我趴在他腿上。
六歲生日,醫生來了。
我拚圖很慢。醫生和媽媽談了很久,出來後媽媽眼睛紅了。
之後一切都變了。卡片變成閃爍的光點,我要在消失前按按鈕。
按慢了就“滴”一聲,很刺耳。
爸爸不再抱我彈琴。“do re mi fa so”五個鍵,我學了三個月。
第四個月,他輕輕合上琴蓋,說:“休息一下。”
後來他再也沒教過我。
七歲那年,媽媽在晚餐時說:“我們再領養一個孩子吧。”
爸爸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深。
遠藍來的那天,穿著洗舊的藍外套,眼睛亮亮的。
“叫哥哥。”媽媽說。“哥哥。”他乖乖地叫。
我很高興,終於有人陪我了。
我把彩虹衛衣分給他,他也慢慢願意和我分享。
可那晚,我聽見媽媽打電話,聲音很興奮:
“IQ一百六?”
爸爸問:“那清清呢?”媽媽答:“照常養。”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遠藍學什麼都快,三個月就能說流利的英語。
一年學完小學課本,媽媽開始教他初中數學。
我的訓練表還在,媽媽卻很少看了。
貼紙攢夠了,她也忘了講故事。
晚餐時,遠藍說今天學了什麼。
媽媽說“真棒”,夾最大的蝦給他。
我想說我學會了係鞋帶,但蝦已經沒了。
爸爸給遠藍買了小提琴,琴聲像小鳥在飛。
我還在練那五個鍵,像走不出的迷宮。
八歲那年,我三年級,遠藍跳級上了五年級。
考試前媽媽給我講題,同樣的題講了五遍,我還是搖頭。
她放下筆,沉默了很久。
“清清,”她輕輕說,“你能不能努力一點?”
我在努力,每天都努力。
可字像蟲子會跑,數字像魚抓不住。
考試那天,卷子上的字我都認識,但湊一起就不懂。
拿著成績單回家,媽媽看到成績。語文38,數學42。
她坐了很久。久到天黑。
然後站起來,把成績單放抽屜最底層。
“以後重點培養遠藍吧。”她對爸爸說。
又看我,聲音很輕:“清清......健康快樂就好。”
於是,訓練表停了,鋼琴課沒了,我漸漸成了家裏的影子。
但我沒怪他們。也沒怪遠藍。
遠藍對我很好。分糖給我,教我折紙飛機,同學笑我時擋在前麵。
有次我問:“當我弟弟,累不累?”
他愣了下,搖頭:“不累,我們是一樣的。”
可我知道不一樣。
他要當我,很簡單。我要當他,一輩子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