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邊的吵鬧聲很快就吸引來了乘警。
“幹什麼!都坐下!”
“警察同誌!他打人!還摔我手機!”
我捂著胸口,指著李建國,聲音因為缺氧有些發顫。
李家三口的變臉速度,堪比川劇。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李建國,瞬間癱軟在座椅上,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
“警察同誌,冤枉啊!這小子訛人啊!”
一旁的女人立馬接戲,眼淚說來就來。
“這小夥子一上來就罵我們,還拿手機懟著我老公臉拍。我老公那是正當防衛,擋了一下,他自己手機沒拿穩才掉的。”
“你胡說!明明是他用力一把打掉的!他兒子踩完還扔進了垃圾桶!”我急得大喊。
“證據呢?”
李浩站在旁邊,十分冷靜。
他掏出學生證,還從包裏拿出一張京大優秀畢業生的證書和幾張獎學金證書複印件。
“警察同誌,我是京大法律係的應屆生,這是我的證件。剛才的情況是,這位乘客因為個人身體原因,對我們進行無理的指責和騷擾。”
李浩語氣平緩,條理清晰。
“首先,我父親並沒有吸食卷煙,不違反《鐵路安全管理條例》。其次,對方未經允許拍攝隱私,具有挑釁意味。最後,關於手機,純屬意外損壞,我們願意照價賠償。”
他特意加重了“願意賠償”四個字,把一個“講道理、高素質”的形象立住了。
乘警皺了皺眉,看向周圍:“有人能作證嗎?”
車廂裏一片死寂。
剛才還在指責的乘客們,此刻要麼低頭看手機,要麼轉頭看窗外。
隻有坐在我後麵幾排的一個學生模樣的人,猶猶豫豫,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站起來幫我。
是啊,大部分老百姓都是崇尚“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啊。
沒人願意為了一個陌生人,去得罪另外一個人。
“警察同誌,我要看監控!”我死死抓住最後的稻草。
乘警有些為難:“這趟車是老車型,這節車廂的監控正好壞了,準備到了終點站讓維修部的來修。”
我的心涼了半截。
“就算沒監控,我有哮喘診斷書!他故意噴煙,這是故意傷害!”我從包裏翻出病曆本。
李浩輕笑了一聲。
“這種事情因果關係難以界定,電子煙霧是否導致哮喘發作在醫學上存在爭議,而且我們並沒有直接身體接觸。”
乘警眉頭緊皺。
在這趟列車上,沒有明確的明文規定禁電子煙,李建國確實鑽了空子。
最後,我們被帶到了餐車調解。
李建國從手包裏掏出一遝粉紅色的鈔票。
啪。
他把錢甩在不鏽鋼桌麵上。
“夠你買手機了吧?拿著錢,簽了字,滾蛋。”
他神情傲然,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
“我不缺錢!我要他道歉!”我雙眼通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李浩走過來,把一份打印好的《治安調解協議書》推到我麵前。
他壓低聲音:“別給臉不要臉。要我們道歉?你也配?”
“這頂多算民事糾紛。你那是舊手機,折舊費算下來也就值個幾百塊。給你三千,是看你可憐。”
“跟我談法?這套流程我比誰都熟。你就算去法院起訴,流程走個半年,最後也就賠個手機錢。誤工費、精神損失費?想都別想。”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裏滿是戲謔。
“這就是階級差距。聽懂了嗎?窮鬼。”
乘警怒喝道:“閉嘴,有錢很了不起嗎?法治社會,以人為本。”
隨後乘警指了指李浩他們:“你,弄壞了別人的手機就要道歉和照價賠償!”
隨後又對著我說:“小夥子,能調解就盡量調解,一會我讓乘務員給你換個車廂。”
我也知道這種事情大多還是調解為主。
我看著那遝錢,又看了看李浩、李建國那兩人因為勝利而微微上揚的嘴角。
屈辱感油然而生。
我顫抖著拿起筆,簽下了名字。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連脊梁骨都被人抽走了。
下車的時候,李建國特意從我身邊擠過,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小子,以後出門長點眼。也就是我今天急著要去省商會開會,不然今天就不會這麼簡單放過你了。”
李浩跟在後麵,經過我的時候輕蔑一笑。
“以後你就會知道,人跟人的差距可以是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