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始瘋狂地改造自己。
買了最貴的西裝,試圖掩蓋那些“窮出來的氣質”。
報了禮儀課,學習怎麼優雅地用餐。
甚至偷偷去做了聲帶放鬆訓練,但效果幾乎沒有。
因為腫瘤在慢慢長大,壓迫著我的聲帶。
我把家裏所有舊物都扔掉。
可當我煥然一新地站在齊琦麵前時,她隻看了我一眼,就說:
“別折騰了,像暴發戶學紳士。”
那一刻,我徹底崩潰。
“那你要我怎麼樣?!”我低吼起來,喉嚨裏瞬間湧出一股鐵鏽味。
“齊琦,那些苦是我們一起吃的!你現在憑什麼嫌它臟?!”
她平靜地看著我發瘋,等我喘著氣停下來,才說:
“所以我逃了。林深,我不恨你,我隻是恨那些日子。”
“要麼接受我在外麵有人,要麼離婚。”
“但如果你敢鬧,”她的眼神冷下來,
“我就告訴所有人,你爸是個賭鬼,你媽是藥罐子。”
我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跌坐在地上。
我害怕別人知道我來自那樣不堪的家庭。
怕齊琦的成功史裏,出現丈夫出身肮臟這樣的汙點。
所以她一直幫我瞞著。
現在,這成了她拿捏我的刀。
“下周末,他爸媽要來家裏吃飯。”
齊琦蹲下來,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你出去住幾天酒店,好嗎?”
我抬頭看她:“這是我家。”
“很快就不是了。”她笑了笑,“我打算把這房子賣了,換套新的。”
這是我們買的第一套房子。
裝修時窮,很多活是我親手幹的。牆是我刷的,地板是我鋪的。
現在,她就這樣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被迫去了酒店。
周末夜晚,我鬼使神差地半夜回了家。
站在門外,就聽見裏麵的笑聲。男孩的父母聲音溫和有禮,誇齊琦年輕有為。
男孩說:“爸媽,齊琦可厲害了,白手起家呢!”
他爸說:“小齊一看就是吃過苦的,穩重。”
齊琦沉默了幾秒,然後笑著說:
“其實也沒吃多少苦,可能我運氣比較好。”
我在門外,指甲掐進手心。
運氣好。她把我們血肉模糊爬過的路,叫作運氣好。
門內,男孩媽媽突然問:
“對了,小齊以前那麼苦,有沒有人幫過你啊?要記得感恩。”
齊琦說:“沒有,都是靠自己。”
我閉上眼。
想起她被人欺負時,我豁出命去護她。
想起她找不到工作,我同時打四份工養她。
想起她創業失敗,我把攢了三年準備買房的錢全給她填窟窿。
門內歡聲笑語。
門外我蹲在地上,不讓哭聲漏出來。
突然,手機震了,是齊琦的消息:
“我知道你在門外。”
“別出聲,別進來。”
我抬起頭,透過門縫,看到她的側影。
她端著酒杯,笑著敬男孩的父母。
燈光下,她裙裾翩躚,笑容得體。
像個從未在泥濘裏打過滾的,天生優雅的女人。
而我是她唯一需要掩埋的,不堪的過去。
那天之後,我病了。高燒不退,夢裏全是橋洞的雨聲。
齊琦沒回來看我,隻讓助理送了藥。
第四天,我掙紮著起來,去了我們曾住過的橋洞。
那裏已經被填平,蓋起了商場。
我站在玻璃幕牆前,看到自己蒼白憔悴的倒影。
這時,手機響了,是陌生號碼。
男孩的聲音清脆歡快:
“哥,齊琦帶我來看她以前奮鬥的地方啦!她說這裏原來是個橋洞,好難想象哦!”
“對了,她說要在這裏給我開個健身房,因為這裏是她新生開始的地方。”
“哥,你會祝福我們的,對吧?”
我握著手機,看著眼前繁華的商場。
這裏曾是我們躲雨的橋洞,是她發誓要給我好日子的地方。
現在,她要在這裏給另一個男人開健身房。
紀念她的新生。
而我的八年,成了她需要覆蓋的,肮臟的舊生。
玻璃幕牆上,我的倒影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淚流滿麵。
原來最痛的背叛,不是她愛上了別人。
是她終於成功了,卻把我連同那些苦日子一起,定義為她人生最大的恥辱。
而我還在努力地愛她。
像我這樣從泥濘裏長出來的人,竟然傻到以為愛情能洗幹淨出身。
眼淚把手機屏幕模糊成一片光,我抹了一把眼淚。
先預約了室內最好醫生的專家號,我決定好好活下去。
隨後顫抖著給齊琦發出消息:
“我後悔了,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