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酒店套房裏躺了三天。
第四天,兄弟李立衝進來,把手機摔在我麵前。
“齊琦帶著那男人去了你們第一次約會的電影院!”
照片裏,她靠著那男孩的肩膀,手裏捧著爆米花,笑靨如花。那家電影院,我們攢了兩個月錢才敢去看一場電影。她當時說:“林深,以後我們每周都來。”
後來有錢了,我們再也沒去過。我以為她忘了。
原來她隻是不想和我去。
我顫抖著撥通她的電話。響了七聲,她接了,背景音裏有電影預告片的音樂。
“有事?”她的聲音很淡。
“為什麼......要去那家電影院?”
她沉默了幾秒。
“他選的地方。”她說,“怎麼,你有意見?”
“那是我們的——”
“夠了。”她的聲音冷下來,“別再提‘我們’,我和你沒有‘我們’,隻有過去,而我最想忘的就是過去。”
電話被掛斷。
我像個瘋子一樣衝出門,開車去電影院。卻在停車場先看到了她的助理小陳——一個剛畢業的男生,看我的眼神總帶著憐憫。
“林先生,”小陳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齊總她......給那男孩買了輛車,在你老家那個縣城買的。”
我愣住。
“她說,那男孩的老家和你是一個地方,但他家從來沒窮過,她看著舒服。”
我的老家。那個我們拚了命逃離的地方。她曾經抱著我說:“林深,我們要在大城市紮根,永遠不回去。”
現在,她給另一個男人在那裏買車。因為他的“從來沒窮過”。
我走到電影院大廳的玻璃牆外。齊琦正低頭給那男孩擦嘴角的爆米花屑。男孩笑容燦爛,年輕,朝氣,眼裏沒有一絲苦難的陰影。
他說了句什麼,齊琦突然大笑起來。我很久沒見她這樣笑了。和我在一起時,她的笑總是帶著疲憊,像背著沉重的包袱。
現在,她卸下了包袱。而包袱是我。
男孩抬頭看見了我,愣了愣,然後摟住齊琦的腰,小聲說了什麼。齊琦轉過頭。
隔著玻璃,我們的目光撞在一起。她的眼神先是驚訝,然後是煩躁,最後是徹底的冷漠。
她低頭對男孩說了句話,男孩點點頭,起身去了洗手間。
齊琦走出來,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角落。
“跟蹤我?”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林深,別讓我更討厭你。”
“你給他在我老家買車?”我的聲音在抖。
“是。”她坦然承認,“他父母是縣城的公務員,體麵人家。我去過他家,他爸書房裏全是字畫,他媽會彈古箏。”
她盯著我:
“不像你家,破平房,賭鬼爸,病懨懨的媽。我去一次,做一次噩夢。”
我揚起手想打她。
她輕易抓住我的手腕,捏得生疼。
“這一巴掌打下來,我們就離婚。”她平靜地說,“你選。”
我的手臂僵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
她鬆開我,整理了一下衣領。
“下個月他爸生日,我要去祝壽。”她說,“你如果想鬧,盡管鬧。但林深,你想清楚,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這個‘端盤子爬起來的女老板’掙的。”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
“對了,他爸聽說我是從那個縣出去的,很欣賞我白手起家。你看,同樣的事,在不同人眼裏,可以是勵誌,也可以是汙點。”
她笑了笑:
“關鍵看站在誰身邊。”
她走回放映廳。男孩從洗手間出來,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在他臉頰落下一吻。
我站在角落裏,看著玻璃牆上自己的倒影。三十歲的臉,下巴的胡茬,眼睛裏怎麼也洗不掉的貧窮的底色。
我終於明白——她不是愛上了別人。
她是愛上了那個“從未認識過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