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妮走到床頭櫃前,動作略顯生疏地打開食盒。
裏麵是精致的法式早餐和冒著熱氣的濃鬱黑咖啡。
她將咖啡杯端到安東尼麵前的小桌板上。
“不清楚你有沒有家人陪伴,給你帶了些早點。”
安東尼聳聳肩,“上半身麻藥還沒過去,手不方便,現在不吃。”
溫妮眼中的冷意一閃即逝,迅速被淡淡的笑意掩蓋。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拿起一盅湯,舀了一勺送到安東尼嘴邊。
“安東尼,昨晚在警察來之前,”她看著安東尼的眼睛,帶著探究和一絲難以啟齒的焦慮。
“那個房間裏,除了我們的爭執和我......可能刺傷你之外,你還記得什麼?”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目光緊緊鎖住安東尼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昨晚,那具充滿力量感的古銅色身體,那些抓痕和吻痕,可怕的是自己醒來時身上那燒灼般的撕裂疼痛......
這些碎片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記憶裏,讓她無法回避那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可是,這麼恐懼的一段記憶,卻因為“藍精靈”讓那一刻的記憶變成空白。
此刻,她非常希望眼前的這個安東尼同樣被人喂下藍精靈,完全沒有保存到昨晚的任何記憶。
她見安東尼皺起眉頭,似努力在回憶著。
“你有沒有印象?我是說......在那之前。”
她追問著,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罕見的脆弱和忐忑。
她需要一個答案,哪怕是最壞的。
安東尼看著她強撐的鎮定下流露出的緊張與不安。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充滿了對記憶缺失部分的恐懼,和對可能發生之事的惶恐。
他沉默了幾秒,眼神平靜地回視著她,帶著一種疑惑與茫然。
“之前?”他皺眉鬆開,最終略帶歉意地搖了搖頭。
“昨晚我與幾個人喝了點酒,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那裏,後來被你吵醒,然後就看到你拿著......嗯,紮我。”
溫妮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撒謊的痕跡。
卻隻看到安東尼坦然的眼神。
“普利茲克小姐,昨晚直到警察過來時我都沒什麼力氣,”安東尼“緊張”地看著她,“我昨天是不是被誰下了藥?”
聽到他這樣說,溫妮緊繃的心弦稍微鬆了一絲,眼神依舊複雜。
“不管怎樣,你幫了我一次,這份人情,我會記住。”喂安東尼喝了幾口湯,她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安東尼緩緩開口,聲音清晰了許多,“溫妮,我們之間,真的需要這麼客氣嗎?”
正準備給自己也倒一杯咖啡的溫妮猛地頓住,栗金色的發絲隨著動作滑落肩頭。
“我們都是別人的局中人,嗯,你可以叫我溫妮。”她露出一絲笑意。
安東尼眼神發散,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帶著懷念的意味。
“我記得應該有6年了,你還是那麼漂亮,與斯卡斯代爾高中時揪著我耳朵教訓時沒什麼兩樣。”
“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溫妮的腦海裏炸開。
她猛地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手中的咖啡壺差點脫手。
溫妮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張臉。
古銅的膚色掩蓋了少年時的蒼白,寬闊的肩膀和健碩的體格取代了曾經的清瘦。
眼前這雙帶著點不羈和戲謔眼睛,與當年那個家夥真有幾分相像。
溫妮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眼前浮現出那總喜歡在課桌下翻看《槍械世界》雜誌、成績吊車尾、眼神卻總帶著叛逆光芒的高瘦少年?
那個被她揪著耳朵教訓“安東尼·塔拉索夫,你再敢帶壞隔壁班的同學試試”的倔強的搗蛋鬼?
那個在畢業舞會上,笨拙地邀請她跳舞,被自己以“不想和未來的大傻瓜扯上關係”為由拒絕後,眼神黯淡下去的......安東尼?
“安東尼......你真是安東尼·塔拉索夫?”
溫妮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拔高,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失態地審視著安東尼,瞪大眼睛。
“那個......那個總被教導主任找麻煩的安東尼?”
“看來你也不是完全沒印象。”安東尼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剛從從阿富汗回來的安東尼·塔拉索夫,很意外吧?”
“我也沒想到,昨晚在那種地方遇到的,會是我高中時的榮譽審議委員會組長。”
“不過,至少結果不算太糟。”
巨大的荒謬感瞬間淹沒了驚喜交加的溫妮,讓她變得有些無措。
她看著安東尼坦然的、甚至帶著點調侃的眼神。
想起他胸口可能是因為自己造成的傷痕,想起那些曖昧不明的身體記憶。
溫妮隻覺得一股熱氣猛地衝上臉頰,耳朵瞬間變得滾燙,眼神有明顯的慌亂。
她避開安東尼的目光,手忙腳亂地將咖啡壺放回食盒,仿佛那是個燙手山芋。
“抱歉......我......我還有點事......公司......對,公司還有緊急會議!”
此時的她語無倫次,眼神飄忽,不敢再看安東尼一眼。
溫妮幾乎是逃跑轉身,甚至沒顧得上再看安東尼一眼,也忘了維持她一貫的優雅儀態,腳步略顯急促地衝向門口。
“溫妮。”安東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妮的腳步在門口猛地頓住,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卻沒有回頭。
“重新認識一下,”安東尼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我是安東尼·塔拉索夫,很高興......再次遇到你。”
溫妮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隻是猛地拉開了病房的門,像一隻受驚的白天鵝。
她剛要逃出去,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溫妮,可以幫我買一條半歲左右的狗嗎?比格犬,雌性。”
溫妮沒有回頭,“可以。”
“最好明天就給我。”
“我讓人馬上去辦。”
然後就在助理詫異的目光中,溫妮落荒而逃。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病方裏隻留下空氣中那縷混合著木質檀香與秋梨清甜的餘韻。
安東尼端起那杯溫妮差點打翻的咖啡,送到唇邊。
苦澀的液體滑入喉中,嘴角的笑意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
“布萊克,尤瑟夫,維戈。”
他無聲地念出這幾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寒冰。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