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誇張地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刺鼻的香水味在狹小的辦公室裏彌漫開來,讓我一陣反胃。
“哎喲喂,還後悔?”
“陳安,你是不是出門忘吃藥了?”
“就憑你?一個農村出來的窮小子?”
“你拿什麼讓我姐夫後悔?”
“拿你那幾件地攤貨衣服,還是拿你那個用了三年的破手機?”
她走到我麵前,伸出做了美甲的手指,用力戳著我的胸口。
一下比一下用力。
指甲尖銳,戳得生疼。
“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五萬塊錢,可是王總秘書把賬單發到公司郵箱來的。”
“鐵證如山!”
“你要是不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扒光了扔出去?”
我一把拍開她的手。
“別碰我!”
趙麗尖叫一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反了你了!敢打我?”
“保安!保安呢!死哪去了!”
門外幾個早已等候多時的保安衝了進來。
這些人平時我也沒少給他們遞煙買水。
現在卻一個個凶神惡煞,手裏拎著橡膠棍,恨不得立馬把我拿下立功。
李扒皮靠在老板椅上,點了一根煙,吐出一個煙圈。
眼神裏滿是戲謔和輕蔑。
“陳安,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立刻,馬上,簽了這個欠條。”
“然後滾出去籌錢。”
“三天之內要是看不到錢,我就讓法務部起訴你。”
“到時候,你那個在農村種地的老爹老娘,恐怕都要賣房子替你還債了吧?”
提到我父母,我的拳頭瞬間捏緊了。
骨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這觸碰到了我的底線。
李扒皮卻絲毫不覺,反而更加得意。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怎麼?想打我?”
“來,往這兒打。”
他指了指自己的胖臉。
“動我一下,我讓你賠得傾家蕩產,把你牢底坐穿!”
周圍的同事都在門口探頭探腦。
沒有一個人敢上來幫我說句話。
甚至還有人在竊竊私語。
“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平時裝得挺老實,原來是個貪汙犯。”
“五萬塊啊,真敢花,也不怕撐死。”
“這種人就該送進去。”
各種惡毒的言語像蒼蠅一樣往我耳朵裏鑽。
我環視了一圈。
這些平時稱兄道弟的同事,現在都變成了落井下石的小人。
這個公司,從上到下,都爛透了。
我鬆開了拳頭,突然笑了。
笑得很燦爛。
李扒皮被我笑得有些發毛。
“你笑什麼?嚇傻了?”
我搖搖頭,拿出手機。
“李總,你不是說這五萬塊是客戶看公司麵子花的嗎?”
“你不是說我沒資格讓王總請客嗎?”
“那我們就當場驗證一下好了。”
李扒皮皺起眉頭,一臉狐疑。
“你想幹什麼?”
“裝神弄鬼!”
我不理他,直接翻出了通訊錄裏那個備注為“王哥”的號碼。
那是王總的私人號碼。
那天在會所,喝多了的王總非要跟我結拜。
他說我是個實在人,這年頭,像我這樣給公司省錢,請客戶吃盒飯還那麼坦蕩的年輕人不多了。
他說就衝我這個人,這生意他做定了。
我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看著李扒皮。
“李總,要是我證明了這錢是王總請我個人的,怎麼辦?”
李扒皮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
“請你個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要是真有這本事,我李字倒著寫!”
“你要是能證明,這五萬塊我出了,我還雙倍發你工資!”
“但你要是證明不了,今天就給我爬著出這個門!”
“好!”
我大喝一聲。
手指重重按下撥號鍵,順手開了免提。
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我的笑話。
李扒皮嘴角的冷笑越來越大。
趙麗更是抱著雙臂,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就在電話快要自動掛斷的一瞬間。
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