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哢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死寂的鬼市中回蕩。
就像是在嚼一根脆骨,又像是在咬碎一塊堅冰。
圍觀的人群中,不少人下意識地捂住了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們見過殺鬼的,見過驅鬼的,甚至見過煉鬼的,但從未見過......生吞的。
“啊——!!!”
隨著怨靈被吞噬,光頭男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他手中那幅原本散發著幽綠光芒的繪卷,毫無征兆地竄起一股黑火。火焰瞬間吞噬了畫紙,連帶著灼燒著他的手掌。
“我的畫!我的本命繪卷!”
光頭男顧不得手上的劇痛,發瘋般地想要撲滅火焰,但那黑火仿佛附骨之疽,眨眼間便將那幅價值不菲的一級繪卷燒成了一堆灰燼。
噗!
本命繪卷被毀,反噬隨之而來。光頭男胸口如遭重錘,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砸在滿是汙水的地麵上。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鬼市一霸,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蜷縮在地,渾身抽搐。
“嗝——”
鐘馗虛影似乎意猶未盡地打了個飽嗝,一縷黑煙從口鼻間噴出。
衛塵感到手中的符紙微微發燙,那是畫靈進食後反饋回來的能量。他手腕一翻,那尊頂天立地的神將化作一道流光,瞬間鑽回符紙之中。
原本粗糙發黃的符紙上,墨色似乎變得更加濃鬱深邃,鐘馗的畫像上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流光,仿佛活過來了一般。
隨著神威消散,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當啷。
不遠處,光頭男的一個小弟手一抖,手裏的砍刀掉在地上。
這聲脆響打破了沉默。
緊接著,那幾個原本圍著衛塵想要動手的混混,膝蓋一軟,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大......大師饒命!”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就是路過的!”
“別殺我!別吃我!”
幾人磕頭如搗蒜,額頭撞擊地麵的聲音此起彼伏。在他們眼中,眼前這個穿著廉價衛衣的少年,哪裏是什麼待宰的肥羊,分明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一個隱藏實力的“高階繪卷師”!
能召喚出這種生吞怨靈的畫靈,起碼得是三級......不,四級以上的繪卷師吧?
甚至是傳說中的“神品”繪卷?
周圍攤位上的攤主們也紛紛後退,生怕沾染上這位煞星的黴頭。原本那些在攤位上瑟瑟發抖的低階靈物,此刻更是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出。
衛塵沒有理會那些求饒的嘍囉。
他邁開步子,踩著地上的積水,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的光頭男。
嗒、嗒、嗒。
腳步聲不重,卻像踩在光頭男的心臟上。
光頭男艱難地抬起頭,滿臉血汙,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他看著那雙黑色的運動鞋停在自己鼻子前,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大......大哥......爺......”光頭男聲音嘶啞,混著血沫,“我錯了......我有錢,我都給你......”
衛塵蹲下身,目光平靜得可怕。
他並沒有急著要錢,而是從兜裏掏出那張鐘馗符紙,在光頭男麵前晃了晃。
符紙上殘留的煞氣,讓光頭男本能地往後縮,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威壓。
“剛才那隻小鬼,是你養的?”衛塵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是......是小的有眼無珠......”
“我沒問你這個。”衛塵打斷了他,“我問你,這種能吸食活人精氣神,讓人生機枯竭,甚至在夢中看到黑影的鬼物......除了自然生成,還有什麼來路?”
光頭男愣了一下,眼神閃爍:“這......怨靈大多都是吸人精氣的......”
“別跟我裝傻。”衛塵將符紙貼近了光頭男的眉心,“我的畫靈還沒吃飽。”
一股灼熱的刺痛感瞬間鑽入光頭男的腦海,仿佛下一秒靈魂就要被扯出來吞掉。
“我說!我說!”光頭男嚇得魂飛魄散,褲襠瞬間濕了一片,“不是自然生成的!那是‘種煞’!是人為的!”
“種煞?”衛塵眉頭微皺,這是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名詞。
“對......對......”光頭男為了保命,像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出來,“自然生成的怨靈,大多沒有固定的目標,誰運氣不好撞上誰倒黴。但如果......如果是有針對性地纏上某個人,而且現代醫學查不出病因,那多半是被下了‘種’。”
“什麼種?”
“鬼種。”光頭男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這是一種陰毒的邪術。施術者將特製的‘煞氣種子’通過媒介——比如吃的東西、貼身衣物,或者某種詛咒儀式,種進活人體內。這鬼種會慢慢發芽,寄生在人的魂魄上,一點點吸幹宿主的生機,最後破體而出,化為強大的‘煞鬼’。”
衛塵的瞳孔猛地收縮。
妹妹的症狀,和光頭男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
魂魄衰弱,噩夢纏身,查不出病因,身體日漸枯槁......
原來不是生病。
是被人當成了養鬼的容器!
一股暴戾的殺意在衛塵胸腔中翻湧,但他強行壓了下去。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這種邪術,怎麼解?”衛塵盯著光頭男的眼睛。
光頭男苦著臉:“爺,這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個在鬼市混飯吃的,這種高級貨色,隻有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或者邪道繪卷師才懂。我那隻小鬼,也就是撿漏弄來的殘次品......”
衛塵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這家夥已經被嚇破了膽,沒有撒謊。
“最後一個問題,這種手段,在東海市,誰最擅長?”
光頭男猶豫了一下,眼神飄忽:“這......聽說‘黑龍會’那邊有人在搞這個,還有就是......城北的幾個地下拍賣行,偶爾會有這種成品流出來。”
黑龍會。地下拍賣行。
衛塵默默記下了這兩個名字。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光頭男:“既然你剛才想搶我的錢,那我也不能壞了鬼市的規矩。”
“懂!我懂!”
光頭男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一個臟兮兮的皮夾,又把手腕上的智能終端摘了下來,雙手奉上。
“這是小的全部家當......密碼是六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