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晨隻覺得一陣刺痛在腦海中遊走,恍惚間,一雙帶血的大手從黑暗裏伸出,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血色彌漫的雙眼漸漸逼近——
“啊!救命!”
“晨晨,醒醒。”唐先生的聲音將她從夢魘中拽出。
她猛地睜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唐先生關切的目光。天光已經大亮,自己竟躺在床上。昨夜的事究竟是真是幻?到底發生了什麼?唐先生怎麼會在這裏?
晨晨慌亂坐起身,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的衣物——還好,都穿戴整齊。
唐先生見她神色慌張地檢查衣衫,眼中的關切瞬間凝成了冰。晨晨避開他的視線,輕聲問:“唐先生......你怎麼會在我房裏?”
“你在亭中昏倒了,是小白發現了你。怎麼如此不小心,竟在亭中待到那麼晚。”唐先生的語氣帶著責備。
“我在亭中昏倒?”不對,明明是在竹林裏被人打暈的......她疑惑地看向唐先生,卻從他眼中看不出任何端倪。這老狐狸,怎會輕易露出尾巴?那昨夜竹林中的經曆,難道隻是一場夢?
“晨晨,”唐先生打斷她的思緒,“你昨夜是不是去了竹林?”
他果然知道。晨晨心下一緊——他這麼問,究竟想聽到什麼答案?
“你去那裏做什麼?那兒不過養了些雞鴨罷了。”唐先生輕輕歎息。
什麼?竹林裏養的是雞鴨?難道那些人是“雞鴨”的代稱?
見晨晨怔怔出神,唐先生伸出手,似在邀請。晨晨遲疑地將手放入他掌心,立刻感到那隻手冰冷而有力。古代不是講究男女授受不親嗎?他怎麼如此自然地握著她的手......
唐先生牽著晨晨走出竹屋,徑直向竹林走去。剛入竹林,便看見冷大、冷二站在屋前空地上,滿地雞鴨正圍著他們爭搶撒下的食料。所有竹屋的門都敞開著,裏麵還有雞鴨進進出出。
一夜之間,這裏竟成了養雞場?這一切未免太過離奇。
兩人停在竹林邊,遠遠看著冷大、冷二做著本應是婦人的活計,畫麵說不出的詭異。晨晨心中悄然升起一股寒意,被唐繼名握住的手心已沁出冷汗。
唐先生察覺她的不安,握得更緊了些,輕聲道:“別胡思亂想了。我們就要啟程了,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嗎?”
晨晨心情依舊低落。真要離開這裏了,外界的一切反而讓她感到莫名的不安。任由唐繼名牽著走出竹林,遠遠看見小白坐在亭中望向他們。小白眼中含笑,手中把玩著一枝野花,見二人走近,隻點頭示意。
唐繼名牽她進屋,鬆開手柔聲道:“晨晨,去收拾一下,我們這就出發。”
見晨晨仍怔怔不動,唐先生自懷中取出那枚玉墜,拈著絲線在她眼前輕輕晃動——
晨晨猛地扭開頭,避開視線,聲音雖輕卻堅定:“唐先生,你最好別用在我身上。”
玉墜“啪”地掉在地上。唐先生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你知道攝心術?”
晨晨倔強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更不知道竹林為何一夜之間變成了養雞場。”
唐繼名頹然鬆開手,片刻後才緩緩在竹椅上坐下。
晨晨走到床邊,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她用當初包衣服的碎花布裹起所有衣物,當然,還有那支至關重要的筆。腦海中再次浮現那夜與丁倩請筆仙的情景,物是人非之感湧上心頭——一定要收好它,將來回去時,或許還用得上。
“到了山外,給你買更好的衣裳。”唐繼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已柔和了許多。
想用糖衣炮彈嗎?不過這話聽著倒還算受用。她頭也不回地應道:“謝謝。”
繼續整理行裝時,唐繼名的聲音再次響起:“晨晨,你究竟是什麼人?從何處來?為何會知道我潛心鑽研多年的東西?”
晨晨停下動作,轉身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唐先生,這很重要嗎?我現在不就在你身邊,正要隨你一同離開?你若不信我,大可像對待那些人一樣處置我,再在屋裏放幾隻雞掩人耳目。”說完自己也覺得可笑——或許他處理掉自己,連掩人耳目都不需要。
唐先生臉色驟變,狠狠一拳砸在桌麵上。抬起手時,原木桌麵上已留下斑斑血跡。
晨晨心中慌亂——自己激怒他了嗎?唐先生很生氣,後果恐怕很嚴重。她緊盯著他,見他麵色陰沉地坐下,緊張的心情才稍緩。
不能再刺激他了。她輕聲說:“我們走吧。”收拾好的行囊,不過是個小小的包袱。
小白仍在亭中,神色從容。見二人出來,他將手中野花拋到一旁,臉上笑意更深——方才屋內的動靜,他怕是都聽見了。
三人來到斷崖邊。望著數十丈高的懸崖,晨晨心裏打鼓:這要怎麼下去?小白能上來自然能下去,唐先生身手雖快,但似乎不擅武功......
唐先生走到她身旁,柔聲道:“你在此稍候,小白很快來接你。”
晨晨雖不明白安排,卻也不想多問,隻點了點頭。小白走近唐繼名,拉起他縱身躍下——
這麼幹脆?連個準備都沒有。一會兒輪到我會怎樣?該睜眼還是閉眼?正胡思亂想間,小白已返回崖頂,立在她身前。
小白微微一笑,示意她放鬆。晨晨主動伸出手,小白卻未牽,而是上前一步輕攬過她。還未及反應,人已向崖下掠去。
“啊——”晨晨失聲驚呼。怎麼連個緩衝都不給!心臟驟縮,血液仿佛瞬間湧向頭頂,胃部一陣抽搐。落地時隻覺頭暈目眩,雙腿發軟,心口仍在狂跳。你這家夥,也太突然了......
小白對她笑了笑。不知怎的,看著他明朗的笑容,晨晨的心跳竟漸漸平複。看來帥哥確實能治愈心動過速——這算不算醫學新發現?
幾人又往山下走了幾個時辰。就在晨晨累得幾乎趴下時,遠遠望見一條寬闊河流,水麵上泊著一葉扁舟。終於不用靠“11路”了!她精神一振,疲憊與不快頓時拋到九霄雲外。
登舟順流而下,至河流交彙處轉入一條更寬的水道。沿途景致變化不大,晨晨問了兩次地名,得到的都是從未聽過的稱謂,隻得作罷。因暈船不適,她一直躲在艙內昏睡。唐繼名與小白為免打擾她,便在船頭閑談。
睡了許久,晨晨躺在艙中聽著潺潺水聲,心裏盤算著下船後如何擺脫唐繼名。別人穿越都有豔遇,為何自己偏偏遇上這個性情難測的家夥?他似是鐘情於己,可自己非但不覺歡喜,反而滿是惶恐。若他求而不得,會不會傷害自己?他那些古怪手段,天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正昏沉間,唐繼名的聲音隨風傳入艙中:“卓不凡斷了秦老板財路,秦老板絕不會善罷甘休。”
“嗬嗬,唐先生果然了解秦老板。事發後他寢食難安,重金聘請四位一流高手去教訓卓不凡,豈料人沒教訓成,反被對方收拾了一頓。”
“哦?卓不凡武功竟如此了得?為何在江湖上聲名不顯?”
“所以秦老板才想到了先生。先生是蜀中唐門之後,用毒之術爐火純青,所以......”
假寐中的晨晨睡意全消,心中既興奮又憂慮。興奮的是江湖恩怨原來並不遙遠,憂慮的是自己竟莫名卷入了這場是非。看來武俠故事並非全然虛構,蜀中唐門竟真實存在,難怪唐繼名會那些奇詭手段。聽二人對話,那卓不凡該是個神秘人物了。她心中好奇更盛,盤算著如何能見他一見。
卓不凡啊卓不凡,你可別死得太早——我還沒見過你呢。雖素未謀麵,她卻沒來由地對他生出幾分好感。或許潛意識裏,隻要是唐繼認定是敵的人,她便覺得會是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