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女士舉起酒杯,笑容燦爛而刺眼。
“我們晚吟啊,心思單純,打小就黏著周少,眼裏隻有他一個。現在兩個孩子都大了,有些事情也該提上日程了。”
周圍響起曖昧的笑聲,不少人向我看過來,或帶著探究,或帶著曖昧。
手裏的酒杯透著冰涼的寒意,讓我遍體生寒。
難不成還是逃不過嗎?
“宋小姐?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送你去休息?”
厲問庸伸手扶住我顫抖的肩膀,手心的熱意將我拉回現實。
好不容易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我怎麼能因為幾句話就產生這樣的念頭呢?
我後退半步,搖了搖頭,用力掐著掌心才讓我勉強維持住表麵的平靜。
“沒事的,不好意思,剛剛在想別的事情。”
我下意識看向周知洵的方向,恰好撞進他望過來的視線裏。
他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手裏搖晃著一杯香檳,目光落在厲問庸扶在我肩頭的手上,似乎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程女士的話他不可能沒聽到。
可卻僅僅眉峰微蹙,沒有立刻否認,看過來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複雜情緒——不像前世的冷漠,倒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審視。
“周少和宋小姐的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有個沒見過的禿頭富商端著酒杯給周知洵敬酒,周知洵拿著酒杯避開。
我鬆了一口氣,如此光明正大的詢問,周知洵總該是反駁的。
熟料下一秒,就聽他平靜的開口。
“李總過譽了,晚吟想考京大,現在我和她都要以學業為重。”
他的話沒承認也沒否認,卻足夠讓在場的人浮想聯翩。
我心裏一沉,我不明白這個向來厭惡自己的男人,為何會在這種時候模糊態度。
“以學業為重是好事。”程女士連忙接話,生怕錯過攀附的機會,“但感情也不能耽誤啊。周少穩重,晚吟跟著你,我們做父母的也放心。”
周遭人的目光愈發的炙熱,仿佛要將我架在火上烤一般。
程女士朝我走過來,臉上帶著虛假的慈祥的笑容。
“晚吟啊,別害羞,周少在那邊等你呢。”
看著程女士眼底的警告,這一次我沒有生出退縮的念頭。
“程阿姨,我去年剛好考上了京大,我剛剛看見一位認識的教授,正打算帶宋小姐一起去聊一聊。”
我還沒開口,身旁就響起溫潤的男聲。
如此溫和的解圍。
我驚訝的看過去,厲問庸衝我眨了眨眼。
“那也好。”
程女士果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讓我在周家人麵前顯得搶手的機會。
我立刻借著這個機會脫身,跟這厲問庸離開,路過周知洵身邊的時候,我下意識加快了腳步,自然而然忽略了他想要拉住我的手。
“知洵,我不太舒服,你能陪我出去吹吹風嗎?”
身後傳來林疏月的聲音,我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好巧不巧,厲問庸介紹的老教授,正好負責京大的招生,對各種招生政策、加分政策了如指掌。
與老教授的交流讓我暫時忘卻了宴會的糟心事。
有厲問庸在旁邊幫忙,老教授對我提出的學術問題很是欣賞,還留下了聯係方式,讓我有困惑隨時溝通。
離開時厲問庸的聲音溫和:“你的目標很明確,這很好。外界的聲音,不必太在意。”
他又補充了一句,“宋小姐,是個綻放光芒的人。”
我這次帶上了真切的笑容和感激。
“謝謝你,厲先生,說來不怕你笑,很少有人這麼誇讚我。”
從前我都是誰誰誰的附屬品,是上趕著破壞別人感情的壞人。
我的付出、我的光彩從來沒有人肯定過。
“叫我問庸吧。”
厲問庸似乎有些局促,見我沒有立刻搭話,他推了推無框眼鏡,改了口。
“或者喊我學長也好,我和你同一個高中畢業,就比你大一屆而已,想必日後還能再做校友。”
“那就多謝厲學長了。”
我從善如流的接話,接下來的宴會時間,我幾乎都和厲問庸在一起。
自從得知我要考京大之後,聊天的時候,厲問庸說的大多是自己高考的經驗,以及多姿多彩的京大生活。
上輩子我滿心滿眼都是周知洵,高考失利後追隨周知洵在他的學校所在地隨便報考了一所大學。
幾乎全部的大學生活都在兩校之間奔波,圍著周知洵打轉。
那樣的大學生活是我未曾經曆過、如今期盼著的。
“宋學妹能在一個月內在這所高中考到年級前三十說明你的底子並不差,最後一個月努力衝刺一下,考上京大的可能性很大。”
“一個考試靠作弊才考進前三十名的人,還指望考上京大!”
林疏月驟然開口,我這才發現她一直站在旁邊,環顧四周,周知洵不見蹤影。
我握著香檳杯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厲問庸站在我身側,下意識的萬千半步,不動聲色的將我擋在了他後側。
“這位小姐,說話要講證據,如果能隨意用這種字眼來詆毀他人的努力,未免太過失禮。”
林疏月顯然是認識厲問庸的,沒想到厲問庸會直接出麵維護我。
她精致的麵容有一瞬的扭曲,一雙好看的杏眼彎了下來,低下頭攏了攏耳邊的頭發,一副柔弱無措的模樣。
“厲學長,我不是故意詆毀她的,可宋晚吟之前的成績一直墊底,突然躥到年紀前三十名,換做任何人都會覺得奇怪吧,況且這麼多天,她也一直沒拿出證據來。”
“奇怪不代表可以憑空捏造罪名。”
我從厲問庸身後走出,目光直視著林疏月,這一次我不會有絲毫的退讓。
“林疏月,法律上都講究誰主張誰舉證,既然你覺得我作弊,那就拿出證據來,無論是監控錄像還是什麼別的。”
“但如果你沒有,就請不要肆意誹謗別人的努力。”
周圍有人看了過來,議論聲也漸漸響起。
程女士快不走了過來,臉上堆著僵硬的笑容打圓場。
“疏月啊,你這孩子怎麼亂說話呢?晚吟最近學習多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裏,進步大是好事。”
她嘴上訓斥著林疏月,眼神卻飛快地瞟向我,帶著明顯的警告——別在這種場合惹事,別得罪周家看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