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弦駭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顫抖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看著麵前這個隻有六歲的女童。
“你......!”
沈清弦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你是......林......林筱?”
林筱笑了,笑得燦爛無比,眼中卻是一片冰天雪地。
“爹爹。”她故意咬重了這兩個字,“別來無恙啊。”
沈清弦隻覺得天靈蓋都要被掀開了,就在他即將爆發的那個臨界點。
林筱眼底那抹令人心悸的幽深,消失得幹幹淨淨。她眨巴了兩下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歪著腦袋,一臉懵懂地看著麵前幾乎要崩潰的父親。
“爹爹,你怎麼在發抖啊?”
林筱晃著兩條小短腿,從椅子上跳下來。
兩步走到沈清弦麵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他僵硬的臉上拍了拍,“是不是太冷了?那咱們不吃糖人了,爹爹抱筱筱去睡覺覺好不好?”
聲音軟糯,神情天真。
仿佛剛才那個滿眼恨意、猶如惡鬼索命般的眼神,隻是沈清弦驚嚇過度的幻覺。
沈清弦:“......”他死死盯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怎麼看都完全就是一個六歲孩童該有的樣子。
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警告!宿主眼神過於凶狠,心跳值異常飆升!目標人物正在感到困惑!請立即安撫!請立即安撫!否則給予二級電擊懲罰!】
係統的警報聲像是催命符一樣在他腦子裏炸響。
沈清弦猛地回過神來,不管是不是她,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保命!
“爹......爹爹沒事。”
沈清弦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厲害。
“筱筱乖,爹爹這就抱你去睡覺。”
這一夜,沈清弦徹底失眠了。
他隻要一閉上眼,腦海裏就是林筱那句大婚賀禮,和那一瞬間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接下來的幾天,永平侯府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外人看去,隻覺得這世子爺轉了性,成了個二十四孝的好爹,對那個混世魔王般的女兒寵到了骨子裏。
隻有沈清弦自己知道,他這哪裏是寵女兒,分明是在伺候祖宗!
他試圖再次與林筱進行一次成年人之間的對話。
書房裏,屏退左右。
沈清弦端著茶盞,斟酌了許久,才試探性地開口:“筱筱,你那天說的大婚賀禮,究竟是何意?你知道些什麼?”
正在玩九連環的林筱頭都沒抬,手裏擺弄著那幾個鐵圈,嘴裏漫不經心地哼哼:“什麼賀禮呀?爹爹你要成親了嗎?娘親知道嗎?我要去告訴娘親爹爹要娶新媳婦啦!”
說完,她把九連環一扔,邁著小短腿就要往外跑。
沈清弦嚇得魂飛魄散,這要是讓才剛哄好的柳雲霜聽見,這日子真就別過了!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攔住這個小祖宗,賠著笑臉:“別別別!爹爹胡說的!爹爹哪敢娶什麼新媳婦!”
林筱停下腳步,仰起頭,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爹爹給我當大馬騎,我就不去告狀。”
沈清弦:“......”
他是永平侯世子!未來的侯爺!
在朝堂上也是被人稱頌的青年才俊!
讓他給一個六歲的孩子當馬騎?
這成何體統!
“怎麼?爹爹不願意呀?”林筱小嘴一癟,眼看著就要嚎出來。
係統:【檢測到目標心情下降!警告!若目標哭出聲,即刻執行一級雷擊!】
“願意!誰說我不願意!”
沈清弦幾乎是咬碎了後槽牙,屈辱地趴在了地上,“上來!”
“駕!駕!爹爹快跑!”
林筱騎在他背上,笑得咯咯作響,手裏的撥浪鼓敲得震天響。
沈清弦趴在地上,聽著那清脆的笑聲,心裏卻是一片冰涼。
他確定了。
不用再試探了。
這就是那個女人!
那個瘋子!
她在裝傻報複!
她一點一點地折磨他的尊嚴,踐踏他的底線!
沈清弦陷入了一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精神內耗中。
每當看到林筱那張酷似柳雲霜的小臉,他心底會湧起一股難以割舍的父愛——這是他和雲霜的骨肉啊,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血脈。
可每當那個她露出那種充滿惡意的笑容,或者用那些天真無邪的話語把他逼到絕境時。
他又恨不得掐死她!
愛她?恨她?
這都不重要了。
最要命的是,他怕她。
怕得要死。
因為他的命,完完全全捏在這個瘋女兒的手裏。
隻要她稍有不悅,隻要那個好感度稍有波動,那個該死的係統就會毫不留情地電他!
這哪裏是養女兒?這分明是在供奉一尊隨時會爆炸的活閻王!
這日日夜夜的折磨,很快就讓沈清弦形銷骨立,眼底一片青黑。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房事過度,朝堂上同僚每每都用異樣的眼神打量他!
偏偏他還解釋不了!
隻能被迫接受了這個荒謬而殘酷的新規則:在柳雲霜麵前和外人麵前,他是那個寵女無度、無可奈何的慈父。在獨處時,在這個隻有六歲的“女兒”麵前,他是任憑搓磨、毫無尊嚴的階下囚。
可侯府這潭水,從來就沒有清澈過。
沈清弦這般無底線的縱容,落在有些人眼裏,那就變了味兒,特別是那些心思活絡的下人們。
午後,林筱鬧著要在院子裏烤地瓜,把好好的幾株名貴蘭花拔了個精光,弄得滿院子煙熏火燎。
沈清弦不但沒罵,反而還挽起袖子,灰頭土臉地幫著生火。
這一幕,正好落在了路過的二等丫鬟春桃眼裏。
春桃今年十六,生得那是水靈標致,一雙桃花眼總像是含著春水。
平日裏在府裏走路那是腰肢款擺,心氣兒高得很。她看著被煙熏得直咳嗽卻還一臉討好的世子爺,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心思就活泛開了。
“世子爺這都被那小魔星折騰成什麼樣了。”
春桃躲在回廊拐角,手裏絞著帕子,語氣裏帶著幾分酸意,又有幾分算計。
“誰說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