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裝了攤牌了

永平侯府的後花園此刻亂成了一鍋粥，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柳雲霜這一暈，徹底把侯府的體麵給摔了個粉碎。

丫鬟婆子們尖叫著四散奔逃，平日裏端著的規矩全都喂了狗，沒一個人敢靠近那個隻有六歲、手臂上卻纏著一條猙獰菜花蛇的小祖宗。

沈清弦感覺自己的腦仁在那一瞬間，被人用燒紅的鐵釺狠狠攪動。一邊是軟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愛妻，一邊是笑得一臉天真無邪卻手持凶器的女兒。

還有腦海裏那個隻會添亂的破係統，正發出一陣陣催命般的刺耳警報：

【警告！宿主情緒波動過大，疑似對目標產生敵意！請立即修正！請立即修正！】

【目標人物好感度正在波動！目前心情值：極度興奮。若強製奪取寵物，預計好感度將跌破臨界值，直接抹殺宿主！】

沈清弦剛伸出去想要強行把蛇奪下來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那條菜花蛇似乎感應到了威脅，三角形的腦袋猛地揚起。“嘶嘶”地吐著紅信子，冰冷的豎瞳死死盯著沈清弦的咽喉。

林筱嘴角咧到了耳根，像個討賞的孩子，“爹爹，你看娘親怎麼睡地上了？”

林筱歪著頭，將被嚇得瑟瑟發抖的菜花蛇往沈清弦麵前又懟了懟。

聲音甜糯得讓人發慌，“是不是因為這小蛇太可愛了，娘親高興得暈過去了呀？”

沈清弦看著愛妻慘白如紙的臉色，心疼得簡直要滴血。

“筱......筱筱。”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和恐懼。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娘親身體不適，這蛇......這蛇雖然可愛，但它畢竟是山野之物，咱們把它放了好不好？”

“不好。”林筱拒絕得幹脆利落，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蛇頭上摸了摸。

“這是爹爹讓筱筱養的寵物呀，筱筱很喜歡，筱筱晚上還要摟著它睡覺呢。”

摟著睡覺？

沈清弦兩眼一黑，差點也沒跟著柳雲霜一起暈過去。真要讓這玩意兒進了屋，今晚他和雲霜怕是隻能去睡大街了！

係統冰冷的機械音還在火上澆油：【檢測到宿主正在試圖剝奪目標的快樂，警告一次！若目標哭泣，將視作任務重大失誤，給予一級雷擊懲罰！】

沈清弦咬碎了一口銀牙。

他堂堂永平侯世子，京城裏風流倜儻的人物。

怎麼就栽在了這麼個......這麼個討債鬼手裏！

“筱筱乖。”沈清弦蹲下身，視線與林筱平齊，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裏。

“這蛇要吃生肉，還會咬人，若是傷了筱筱細皮嫩肉的就不好了。這樣，爹爹給你買糖人好不好？”

林筱眨巴著大眼睛，一臉不屑。

“不要，糖人有什麼好吃的，還沒蛇膽好吃呢。”

沈清弦：“......”

周圍的下人們聽得毛骨悚然，一個個恨不得把耳朵塞起來。

這大小姐莫不是什麼妖魔轉世吧？

哪家六歲的閨女張口閉口要吃蛇膽的？

“十個！”

沈清弦伸出十根手指，咬牙切齒地加碼。

“十個最精致的糖人，孫記鋪子裏的，要什麼樣捏什麼樣！再加一隻純金打造的小鈴鐺，掛在你那撥浪鼓上，如何？”

林筱的眼珠子轉了轉。

其實這蛇又腥又臭，她也玩膩了，剛才不過是想看看這兩口子驚慌失措的樣子罷了。

如今柳雲霜已經嚇暈了，這戲也就看了一半，再玩下去。萬一真把沈清弦逼急了，狗急跳牆也不好玩。

畢竟，來日方長嘛。

“真的？”林筱故作遲疑。

“比真金還真！”沈清弦急得滿頭大汗。

“爹爹這就讓人去買！”

“那好吧。”

林筱撇了撇嘴，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她隨手一甩，那條讓全府上下聞風喪膽的菜花蛇，就像根破繩子一樣被她扔進了花叢深處。

“真沒勁，爹爹膽子真小。”

她拍了拍手，嫌棄地在衣擺上擦了擦，轉身就往回走。

看都沒看地上昏迷的親娘一眼。

“啊！蛇！蛇進花叢了！”

“快！快拿棍子來！”

下人們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沈清弦顧不上去管那條蛇的死活，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柳雲霜身邊。

一把將人抱起，“大夫呢！大夫怎麼還沒來！”

這一場鬧劇，直到日落西山才堪堪收場。

柳雲霜受了驚嚇，喝了安神湯才沉沉睡去，夢裏還不安穩。

眉頭緊鎖，時不時囈語兩句“蛇......走開”。

沈清弦坐在床邊，看著妻子憔悴的麵容，麵上心裏上都疲憊的不堪一擊！

六年了，整整六年！！

自從那個孩子降生，這侯府就沒有過一天安生日子。

真的是因為他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嗎？還是說，這孩子生來就是為了討債的？

係統安靜如雞，仿佛之前的威脅不複存在。

沈清弦替柳雲霜掖好被角，緩緩站起身。

有些話，不能再拖了，他必須得找女兒好好談談了。六歲的年紀，應當什麼都可以聽的懂了！

此時，林筱正坐在自己的小書房裏。

屋裏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暖烘烘的。

她手裏拿著一隻做工精巧的撥浪鼓，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單調的鼓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門被推開，寒風夾雜著夜色灌了進來，燭火猛地跳動了幾下。

林筱沒有回頭，仿佛早就知道來人是誰，依舊搖著手中的撥浪鼓。

沈清弦反手關上門，“筱筱。”沈清弦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

他走近，“爹爹有些話，想跟你說說。”蹲在林筱的麵前，視線與她齊平。

撥浪鼓的聲音停了一瞬，隨即又響了起來，“咚、咚。”

“爹爹想說什麼呀？是糖人買回來了嗎？”林筱的聲音依舊甜膩，帶著孩童的嬌憨。

沈清弦閉了閉眼，痛苦地揉了揉眉心，長歎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懇求，“這六年，爹爹自問對你盡心盡力，你要什麼給什麼，你想做什麼都依你。你娘親......她更是把你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今天的事，你娘親她是真的嚇壞了。”

“筱筱，我的小祖宗，爹爹求你了，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放過這個家？”

沈清弦是真的累了，那種時刻懸在頭頂的死亡倒計時，那種無論怎麼努力都填不滿的黑洞。

房間裏陷入了一片死寂，林筱手中的撥浪鼓，徹底停了下來。

她緩緩轉過身，那張才六歲稚嫩的小臉上，早已沒了剛才的天真爛漫。原本圓溜溜、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與之年齡極不相符的幽深。

沈清弦看著這雙眼睛，心臟猛地一縮。

這眼神......他似乎在哪裏見過？

林筱看著一臉驚愕的沈清弦，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她仰著那張精致可愛的小臉輕聲問道：“沈清弦。我的大婚賀禮，你可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