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舒意愣住了,她忽然有些蠢笨地想,這輩子,她真的能擁有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嗎?
“舒意!小江?”
是白慧君,她提著大包小包從百貨商場裏走出來。
本來想著兩人剛見麵待的太久,或許不方便,於是她買了東西便準備尋人。
結果沒想到,這兩人看起來感情不錯的樣子。
“媽,你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
白舒意回過神,趕忙上前接過母親手裏的網兜。
裏麵塞得滿滿當當,有給外婆的麥乳精、給她的新毛巾和搪瓷盆,甚至還有幾斤肉和一捆大蔥。
“這不是要去西北了嘛,那邊條件苦,媽給你多準備點。”白慧君一邊說,一邊熱情地招呼江沂琛,“小江,要不上我們家坐坐?”
江沂琛看了一眼白舒意,見她沒有反對,便點點頭:“好,那我就叨擾了。”
他主動接過了她們手裏的網兜,三人一同往家屬院走去。
一進門,家裏的氣氛就變得詭異至極。
沈軍國正黑著一張臉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手裏拿著一份報紙,卻半天沒翻一頁。
眼角餘光瞥見三人,看到江沂琛這個陌生的年輕男人,臉色也難看了幾分。
這分明就是在擺譜,等著人去哄。
換做以前,白慧君可能早就放下東西,好聲好氣地賠不是了。
但今天,她看都懶得看沈軍國一眼。
她女兒被人這麼欺負,差點連房子都被搶了,這個當爹的不但不幫忙,還跟外人一起打自己女兒,這口氣她要是咽下去,她就不叫白慧君!
“小江,你先坐,我去廚房給你露兩手,吃完飯再回去。”
白舒意給他倒水。
就在這時,屋裏的門開了一條縫。
眾人抬頭,發現是陸瑜。
她換上了一件幹淨的衣服,頭發梳得整齊,臉色蒼白,眼睛卻滴溜溜轉著。
看到江沂琛的瞬間,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柔弱又擔憂的表情。
“姐,你回來啦。”她聲音小小的,怯生生的,目光卻意有所指地在江沂琛身上打了個轉,“這位是......?”
不等白舒意開口,她就捂著嘴,一副恍然大悟又替白舒意擔心的樣子:“姐姐,這位同誌看著有些眼生,你可千萬要注意影響啊,畢竟你跟周大哥才剛退婚,咱們研究院裏人多口雜,要是傳出什麼不好聽的話,對你的名聲不好......”
她頓了頓,又看向沈軍國,眼眶一紅,委屈巴巴地補充道:“爸,我不是想說姐姐的不是,我就是擔心她......她性子直,容易被人騙。”
好一招顛倒黑白,茶藝攻擊!
沈軍國本來就窩著一肚子火,正愁沒處發泄。
陸瑜這番話,簡直就是給他遞了個梯子!
他直接將報紙重重拍在桌上,然後站起來指著白舒意的鼻子大罵。
“白舒意!你還要不要臉了!剛跟存知退婚,就立馬從外麵領個野男人回來!你就這麼缺男人嗎?”
江沂琛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正要發作,隻見白舒意也火了:“爸!你說話放尊重一點,這是我媽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叫江沂琛!”
“相親對象?”沈軍國冷笑一聲,麵色鄙夷,“我看你是早早就勾搭上了,怪不得你這麼急著退婚,那麼好的孩子,咋會突然變心呢,你真是一點女人樣都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我早就跟你媽說過,女人家家的,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事業做得再好,沒人要,那也是白搭!你看看你現在,把一個好好的未婚夫給作沒了,你滿意了?”
這番陳腐不堪的言論,讓白舒意氣得渾身發抖。
她上輩子就是聽信了這些鬼話,才一步步放棄自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可悲的附庸!
沒等她反駁,廚房裏的白慧君提著鍋鏟就衝了出來。
“沈軍國!你給我閉嘴!”
白慧君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裏的鍋鏟指著沈軍國的鼻子,恨不得直接拍他臉上去。
“什麼叫女人不能太厲害,婦女能頂半邊天,新社會了,你這腦子裏還裝著那些封建糟粕!”
“我女兒憑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學,又為國家做貢獻,到你這兒就成了沒人要的廢物嗎?”
她上前一步,把白舒意和江沂琛護在身後,整個人像一頭護崽的母獅。
“我告訴你,我白慧君的女兒,想怎麼活就怎麼活!她想搞事業就搞事業,想嫁人就嫁人,用不著看任何人的臉色!更用不著為了嫁人委屈自己!”
白慧君的目光掃過沈軍國那張漲紅的臉,話鋒一轉,充滿了諷刺。
“再說了,男人?什麼樣的男人?有些男人連家都養不起,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家裏擺一家之主的譜,對老婆女兒頤指氣使,這就算有能耐了?這種男人,我女兒稀罕嗎?!”
句句誅心!
沈軍國作為入贅女婿,這輩子最大的心病就是“吃軟飯”。
但他屬於是強行讓自己做到了軟飯硬吃的地步。
白慧君當著外人揭穿這一塊遮羞布,根本就是沒把他放眼裏。
他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那臉色由紅變紫,嘴唇哆嗦著,放不出一個屁來。
“媽......阿姨,您別生氣,爸他也是為了姐姐好......”
陸瑜一看形勢不對,趕忙上來打圓場,一邊說著,一邊還想去扶白慧君的胳膊。
白舒意一把將她推開,眼神冰冷。
“別碰我媽。”
“都是成年人了,別拿著雞毛當令箭,挑撥我爸媽關係,敗壞我名聲,你是什麼貨色,自己找個垃圾場收了吧。”
“我......我沒有......”陸瑜被她懟得眼圈一紅,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求助似的看向沈軍國,“爸,你看看姐姐,她怎麼能這麼說我......”
沈軍國憤怒至極。
“好......好!你們好得很!你們母女倆現在是合起夥來對付我了是吧!”
他喘著粗氣,臉上的顏色越來越難看。
“反了......全都反了天了......”
忽然,他眼睛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就往後倒了下去!
“爸!”
陸瑜尖叫一聲。
白舒意心裏猛地一沉,雖然恨透了父親的偏心和糊塗,可這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
看到他倒下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揪緊了。
而白慧君,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
她再強勢,再憤怒,可跟沈軍國幾十年的夫妻感情不是假的。
她扔掉手裏的鍋鏟,瘋了一樣撲過去。
“軍國!沈軍國!你醒醒!你別嚇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