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荷手腕被王小姐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死死攥住,那女人體型肥胖力氣奇大,尖銳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蘇荷疼得蹙眉,卻掙脫不開。
那女人強行將她的臉按近,幾乎要貼上那隻碧綠瑩潤的玉鐲。
“看清楚!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王小姐的聲音尖利刺耳:“這是冰種陽綠!這一個裂縫,市值直接跌掉幾十萬!你拿什麼賠?!”
周圍的賓客越聚越多,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好奇的、審視的、幸災樂禍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蘇荷身上,將她釘在恥辱柱上。
她穿著傭人的製服,跌坐在地,形容狼狽,與眼前光鮮亮麗、氣勢洶洶的“受害者”形成了鮮明對比。
“王小姐,請您先放手,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蘇荷忍著痛楚和屈辱,試圖保持最後的冷靜和禮貌。
“誤會?能有什麼誤會?!”王小姐柳眉倒豎,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我好好走著路,是你像沒頭蒼蠅一樣撞過來!大家都看見了!”
蘇玫適時地輕聲歎息,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周圍人聽清:
“唉,陸家這樣的門第,怎麼請的傭人,手腳這麼毛躁。”
她欲言又止,效果卻比直接指責更惡毒。
“去!把陸家的管家叫來!我倒要問問,陸家是怎麼管教下人的!”
王小姐仿佛得了支持,氣焰更盛。
很快,聞訊趕來的張管家撥開人群,看到眼前的場景也是眉頭緊鎖,目光落到蘇荷身上,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王小姐,蘇荷,這是怎麼回事?”
“你是管家嗎?”王小姐搶先發難,指著蘇荷,“你們家這個保姆,撞壞了我的家傳玉鐲,你看這裂紋,這事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蘇荷?”
張管家看向蘇荷。
蘇荷已經掙紮著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盡管膝蓋還在隱隱作痛,但她強迫自己挺直背脊,聲音清晰:
“張管家,不是我撞的她,更不是我摔的鐲子,我轉身時,是她自己撞上來的,力道很大。”
“你什麼意思?!”王小姐像是被踩了尾巴,“難不成我還能用自己的寶貝鐲子來訛你一個保姆?你配嗎?!我是誰?海城王家!我會冤枉你?!”
蘇玫又柔聲插話,看似打圓場,實則句句誅心:“管家,您也別怪蘇荷,她以前也是過慣了被人伺候的日子的。”
蘇玫這話一出,蘇荷心頭一沉。
蘇玫看著蘇荷的反應,得意一笑,繼續道:
“她這突然來做保姆,手生,緊張,出差錯也是難免的。”
果然周圍人開始窸窸窣窣:
“她和這女的認識?”
“不好說,但你沒聽她說嘛,以前也是被人伺候的,估計哦,是做小三被這小姐知道啦......”
“說不定就是她朋友的小三呢,趁機出口惡氣。”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變大,看向蘇荷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探尋。
“原來是小三上位失敗啊?”
“難怪,看著是有點那個氣質......”
“被趕出來就隻能當保姆了,也是活該。”
“陸家怎麼什麼人都用?也不查查背景?”
不堪的詞彙和惡意的猜測浮動在空氣裏,蘇荷站在那裏,感覺渾身冰涼。
她隔著攢動的人頭,看向始終站在蘇玫身邊、如同看客般的顧琛。
他麵無表情,眼神冷漠,甚至帶著一絲早知如此的嘲諷。
仿佛眼前這個正被千夫所指、狼狽不堪的女人,與他十年夫妻,毫無瓜葛。
如果說蘇荷的心中對二人的過去還有一絲溫情,在這一刻也被顧琛那冰冷的目光徹底碾碎,散入風中消失不見。
心,一點點沉入無底寒淵,凍得發僵,疼得麻木。
算了。
解釋無用。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空洞的平靜和認命的疲憊。
賠償?幾十萬?她哪來那麼多錢?
西郊的房子還沒過戶,手頭僅有的......難道真的要開口求喬可,不,絕不能再連累朋友。
或許,隻能接受陸家的處置,甚至被起訴......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絕望的困境吞噬時,一道稚嫩卻充滿焦急的聲音傳來:
“你們圍著我的漂亮阿姨幹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陸安安不知何時擠進了人群。
小家夥今天穿著精致的小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小臉上滿是焦急和憤怒。
他看到被圍在中間、臉色蒼白的蘇荷,立刻衝過去,張開短短的手臂,試圖擋在蘇荷麵前:
“你們不許欺負我的漂亮阿姨!”
蘇玫眼珠一轉,立刻換上甜膩的笑容,蹲下身,試圖去摸陸安安的頭:
“小少爺,你來得正好,不是我們欺負她,是你家這個傭人不小心,砸壞了這位王阿姨非常非常貴重的鐲子。”
她刻意強調了“五十萬”和“不小心”,試圖在小孩心裏也打下“蘇荷犯錯且低人一等”的烙印。
陸安安卻沒被她糊弄過去。他烏溜溜的大眼睛在王小姐、蘇玫和那隻鐲子上轉了一圈,小腦袋一歪:
“你說是蘇阿姨不小心就是蘇阿姨不小心啊?憑什麼,就憑這位阿姨你嗓門比較大嗎?”
“噗——”周圍有人忍不住低笑出聲。
王小姐耐著性子:“陸小少爺,這不是嗓門大不大的問題,是做錯了事就要負責呀。”
“是嗎?”陸安安眨眨眼,一臉天真無邪,“可是我的漂亮阿姨說她沒撞呀,阿姨你這不是冤枉人嗎。”
王小姐臉色一變,正要嗬斥小孩不懂別亂說,一個低沉、平穩的男聲自人群外圍淡淡響起:
“安安,不得無禮。”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聚集的人群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蘇荷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一個男人,坐在一張線條流暢、質地非凡的黑色輪椅上,正被一位同樣氣質冷峻的助理模樣的男人緩緩推近。
僅僅一眼,蘇荷的心跳,漏了一拍。
該怎麼形容那張臉?
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極具衝擊力的俊美,麵容沉靜,幽邃,看似無波無瀾,卻隱隱透著掌控一切的疏離與,是一種居於雲端、俯瞰眾生的冷漠霸氣。
他穿著一身簡約的純黑色手工西裝,沒有係領帶,襯衫領口隨意解開一粒紐扣,卻絲毫無損那份與生俱來的尊貴與禁欲感。
然而,他卻是坐在輪椅上的。
蘇荷完全愣住了,旋即她注意到陸霆深在看她,可她竟然盯著陸霆深的膝蓋看了半天。
意識到自己的無禮,蘇荷立刻轉過頭。
看到她的動作,陸霆深眉宇間浮起一層深不見底的煞氣,但片刻後卻轉化成深沉的安靜。
陸安安一看到來人,立刻像找到了最大的靠山,歡呼著撲過去,抱住了男人的腿:
“小舅舅!你回來啦!你快來!他們要欺負我的漂亮阿姨!”
陸霆深似乎對陸安安的親昵習以為常,他輕輕揉了揉陸安安的頭發,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然後,他才緩緩抬起那雙深不見底的琥珀色眼眸,目光先是在蘇荷身上停留了一瞬。
“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