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清脆地甩在顧琛臉上。
顧琛先是一愣,似乎沒料到向來溫順的蘇荷會如此尖銳地反問。
隨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騰”地竄起,他氣笑了,鬆開摟著蘇玫的手,上前一步,竟然伸手捏住了蘇荷的下巴。
“請不起保姆?”顧琛湊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得意,“蘇荷,我的公司前兩天剛和陸氏集團簽了年度最大訂單。”
聽到陸氏的名字,蘇荷的心一動。
顧琛還在說:
“知道陸氏嗎?跺跺腳港城都要震三震的頂級豪門,我的公司馬上就能更上一層樓。”
他一把摟住蘇玫:“還有玫玫的設計公司,也馬上搭上陸氏,這都是你這種主婦一輩子都摸不到邊的資源和人脈。”
蘇荷笑了,她問:“那像我這種主婦,在你眼裏就是毫無價值?”
“不,至少你很會做家務。”顧琛似乎很得意,笑著說:“我讓你掃地是給你機會,讓我開心了,離婚補償還能多給你幾分。”
“是呀,姐,你都要離婚了,能多要點就多要點。”
蘇玫在一旁柔聲說。
蘇荷閉眼,淡淡道:“協議在哪裏。”
顧琛努了努下巴:“書房。”
蘇荷徑直走到書房茶幾旁,那裏果然放著一式兩份的離婚協議。
她拿起,快速瀏覽。
西郊“梧桐苑”那套小房子的產權清晰過戶條款,以及另外附加的十萬塊現金補償。
十萬。
對於顧琛的身家,對於她這十年被消耗的青春和付出,簡直是諷刺性的施舍。
但蘇荷此刻毫不在意,隻要有那套房子就行。
蘇荷沒有猶豫拿起筆,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清晰,筆畫有力,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顧琛看著她的樣子,皺起了眉。
蘇荷,真的不愛他了嗎?
......
他忽然覺得想到這句話的自己很荒唐,搖搖頭,裝作無事發生。
蘇荷放下筆,她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協議。
蘇玫見狀,立刻上前,想要握住蘇荷的手,聲音故作柔軟:
“姐,就算離了婚,我們也還是一家人,以後要是要是有困難,一定要回家。”
回家?幫忙?
蘇荷輕輕抽回手,淡淡道:
“再大的困難,恐怕也沒有你們蘇家和顧先生你們給的多,不必說這些了。”
蘇玫被噎得表情一僵,很快又委屈地摟住顧琛的胳膊。
顧琛被蘇荷這副徹底劃清界限的姿態徹底激怒,尤其是她眼中那抹徹底的冷漠和輕視,讓他莫名的心慌。
他低吼:
“蘇荷,這十年錦衣玉食的富太太日子,本來就是你從玫玫那裏偷來的,是你賺了,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
偷來的?賺了?
蘇荷眯起眼,深呼吸了兩秒,但她沒有反駁,隻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快到陸家小少爺的午餐點了。
她將協議仔細收進包裏,輕聲道:
“所以,現在這偷來的日子,我不過了。”
說罷,不再給顧琛任何咆哮的機會,她轉身離開,無論身後什麼聲音,都不進他的腦子裏。
陽光有些刺眼,她卻長長地、舒暢地呼出了一口氣。
別墅二樓,隨著大門“砰”一聲關上,顧琛積壓的怒氣終於全麵爆發。
他猛地將茶幾上一個水晶煙灰缸狠狠摜在地上,瞬間粉碎,發出刺耳的聲響,嚇得蘇玫一激靈。
“給她房子給她錢,她還敢給我擺臉色,她以為她是個什麼東西!”
蘇玫被他突如其來的暴怒嚇了一跳,隨即立刻上前,柔軟的手撫上他的胸膛,柔聲安撫:
“阿琛,姐姐她就是一時賭氣,心裏肯定還是難受的,等她在外頭吃了苦頭,就知道你的好了,說不定還會回來求你。”
顧琛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鐵青,沒有說話。
他滿腦子都是蘇荷最後的眼神。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
就在這時,蘇玫的手機響了。
她拿出來一看,是母親徐愛發來的短信:
「玫玫,工資發了嗎?小超看中一款新車,家裏最近錢緊,你看能不能先拿點出來?以前這種小事都是找蘇荷的,現在她翅膀硬了不理我們了,媽隻能靠你了。」
蘇玫的眉頭瞬間擰緊,一股煩躁和危機感湧上心頭。
她在國外十年,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問題,以前蘇荷在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她從顧琛給的家用裏擠出來,或者用自己婚前積蓄貼補的。
現在蘇荷徹底翻臉,這擔子豈不是要落到自己頭上?
蘇玫心下一沉:不行,必須想辦法把她弄回蘇家,或者要在蘇家控製範圍下做事。
一個念頭閃過,她眼神微動,挽住顧琛的胳膊:“阿琛,你也別太怪姐姐了,我聽說她好像找到工作了,恐怕是趕著去給雇主做飯呢。”
“工作?做飯?”顧琛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眉頭皺得更緊,“什麼工作要她做飯?”
蘇玫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那天她回來取珠寶的時候說,好像是在哪個富人家裏當保姆。”
“保姆?!”顧琛的音調陡然拔高,臉上寫滿了荒謬和不信,“她?蘇荷?去給人家當保姆伺候人?這怎麼可能!”
他想象不出那個曾經被他嬌養在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蘇荷,會低聲下氣去伺候別人。
“這種事,一打聽就知道了。”蘇玫觀察著他的臉色,添了一把火,“姐姐也真是的,何必去受那種罪呢?還丟你的人,不如你給她安排個輕鬆點的工作啦。”
顧琛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蘇荷係著圍裙,在別人家裏忙碌的畫麵。
一股極其陌生的、混雜著惱怒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情緒堵在胸口。
他沒有再摔東西,也沒有咆哮,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裏。
蘇荷準時趕回陸宅,換上幹淨的工作服,便徑直進了廚房。
將離婚協議妥善收好後,她仿佛卸下了最後一道沉重的枷鎖,整個人都感覺輕了。
午餐她花了些心思,做了色彩繽紛的蔬菜蝦仁炒飯,配上一小碗菌菇雞湯,還有用模具壓成小動物形狀的水果拚盤。
陸安安果然吃得開心極了,小勺子揮得飛快,幾乎將盤子舔得幹幹淨淨。
看著孩子滿足的笑臉,蘇荷心裏那點因顧琛而產生的最後一絲陰霾也徹底散去。
現在她有高薪工作,有能力養活自己,有全新的開始,還有什麼可糾結的?
“蘇阿姨,你為什麼不吃呀?”
陸安安吃飽了,好奇地看著一直站在旁邊溫和地看著他的蘇荷。
蘇荷柔聲解釋:“阿姨是你的保姆,等你吃完,阿姨再去吃。”
陸安安的小臉卻突然垮了下來,帶著不符合年齡的落寞,小聲說:“家裏......從來沒有人陪我一起吃飯,外公在房間裏吃,舅舅不常回來,魏姨以前給我送了飯,就去照顧外公了......”
蘇荷的心微微一動,豪門深宅,卻也寂寞。
她坐到了安安身邊:
“安安乖,以後阿姨盡量在你吃飯的時候,在旁邊陪你說說話,好不好?”
“真的嗎?”
陸安安的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陸安安開心了,從椅子上滑下來,蹬蹬蹬跑到蘇荷麵前,一把抱住了蘇荷的腰,仰起小臉:
“漂亮阿姨!你真好,你能不能做我舅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