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母親徐愛那張因氣急敗壞而扭曲的臉,蘇荷腦袋嗡得一聲。
斷絕關係?
蘇荷隻覺得一股荒謬至極的可笑感衝上喉嚨。
她看著眼前這個生養了自己的女人,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從我考上大學起,就沒再問家裏要過一分錢。”
嫁給他顧琛這十年,家裏撈了多少好處?弟弟的生意、爸爸的廠子靠顧琛周轉,哪次不是她在其中補貼、聯絡關係?
更何況逢年過節大小紅包,徐愛還平常三不五時跟她要錢,現在全都忘了嗎?
徐愛聽到蘇荷提起錢,表情閃過一絲理虧,但飛快說道:“家裏當時條件不好,玫玫學藝術,蘇超上大學不要錢?你是大姐,你吃點苦怎麼了?”
蘇荷冷笑:“蘇超上的是中專,媽,學費減免。”
“姐!好了!”
蘇玫打斷二人對話,上前一步,摟住蘇荷的胳膊,柔聲:
“保姆太苦了,你過慣太太日子,哪裏能幹得了?媽就是脾氣大了點,刀子嘴豆腐心,你服個軟,跟媽好好道個歉,媽不會真的斷絕關係的!”
徐愛立刻冷哼一聲:“還是玫玫多懂事,蘇荷你但凡有她一半省心,我至於被你氣成這樣?”
為她著想?懂事?
蘇荷緩緩抽回自己的手臂,她嫌惡心。
蘇荷看向蘇玫那雙無辜的眼睛,輕聲問:
“你把蘇玫教的又有多懂事?懂事到上自己姐夫的床,懂事到當小三?”
徐愛皺眉:“蘇荷!你胡說八道什麼!”
蘇荷平淡反問:“我說錯了嗎?”
徐愛冷笑:“要不是顧琛心裏一直喜歡的是玫玫,你以為就憑你,能嫁進顧家?我們能過上今天的好日子?我們一家能有今天,全靠玫玫!你不但不感激她,還給她潑臟水!”
看著母親理所當然的偏心,蘇荷最後那點對親情的可笑奢望,徹底被碾碎成灰。
從小,家裏就因為她是大姐,事事要以弟妹為先。
吸血二十多年,她若再不醒,她就是傻子!
蘇荷不再看她們任何一眼,隻是彎腰將散落在地的最後一張證書也撿起,緊緊抱在懷裏。
“要斷絕關係,就斷吧。”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從今往後,我蘇荷是死是活,是好是壞,都與你們蘇家,再無瓜葛。”
說罷,她挺直脊背,抱著她那摞代表自己未來的證書,頭也不回地走出這個家。
她沒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徐愛的咒罵:
“她要去當下等人就讓她去!養她十幾年,去幹這種工作,丟不丟人!”
蘇玫柔聲勸:
“媽,您別氣壞了身子,姐姐她就是一時想不通,性子倔,等她出去吃了苦頭,碰了壁,就知道家裏的好了,會想通的......”
蘇荷腳步未停,甚至走得更快。
直到坐上前往“富銘山莊”的車上,蘇荷才全身放鬆下來。
一放鬆,她就覺得自己渾身無力。
蘇荷深吸幾口氣,掏出手機,給喬可發了條信息:
“證拿到了,在去雇主家的路上,安,勿念。”
喬可幾乎秒回:
“蘇蘇寶貝加油!讓那家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後悔去吧!等你穩定了姐妹去看你!”
配了兩個擁抱的表情包。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表情包,蘇荷嘴角微勾。
還好,她並非一無所有,至少還有朋友。
車子駛離市區,進入一片靜謐的山林區域,盤山公路兩側樹木蔥蘢。
不知開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兩扇氣勢恢宏、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黑色鍛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遠處,數棟風格統一、卻規模宏大的建築群依山勢而建,在陽光下泛著低調而奢華的石材質感。
饒是當了十年闊太太的蘇荷,也不由得感歎一聲:壕無人性。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主宅前,一位穿著剪裁合體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約莫五十歲左右的男士早已等候在門廳:
“蘇小姐?我是陸宅的管家,姓張。請隨我來。”
“張管家,您好。”
蘇荷禮貌點頭,跟在他身後。
宅內更是極盡奢華,挑高至少七八米的大廳,牆上掛著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畫作。
就在蘇荷認真鑒賞時,一陣孩童的哭鬧和奔跑聲由遠及近。
“不吃不吃!就不吃!拿走!”
一個約莫四五歲、穿著精致小西裝卻跑得頭發淩亂的小男孩從側廳衝了出來,後麵跟著一個滿臉焦急、端著碗的年輕保姆。
“小少爺,您就吃一口吧,就一口......”
小男孩不管不顧,悶頭直衝,恰好撞到了剛走進大廳的蘇荷腿上。
“哎呀!”
小男孩捂著額頭抬起臉。
蘇荷低頭,對上一雙烏溜溜、還帶著淚花卻十足靈動的眼睛。
小男孩長得極為漂亮,皮膚白皙,睫毛纖長,此刻小嘴委屈地撅著,像個落入凡間的小天使——如果不看他剛才那副熊孩子架勢的話。
小男孩抱著蘇荷的腿,仰著小臉:“漂亮阿姨,你是小舅媽嗎?”
蘇荷:“?”
張管家輕咳一聲,麵色如常。
後麵的保姆追上來,氣喘籲籲,手裏的青瓷小碗裏,是幾隻漂浮的清湯餛飩,看起來精致,但顯然不對小少爺的胃口。
小男孩看了一眼那碗,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更緊地抱住蘇荷:“不吃這個!難吃!”
蘇荷看了眼那餛飩心中便有了打算,轉頭看向張管家:“張管家,請問廚房在哪裏?”
張管家一愣:“蘇小姐,你現在就要開始工作?可以先安頓......”
“小少爺餓了,”蘇荷看了一眼又試圖躲到她身後的小男孩,語氣篤定“滿足雇主的需求,是分內之事,麻煩您帶我去廚房吧。”
張管家看著穿了一身名貴套裝的蘇荷,緩了兩秒後點頭:“這邊請。”
蘇荷拍拍小孩的腦袋:“等著,阿姨給你做點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