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我知道了。”
江月清平靜點頭,唇角噙著嘲諷:“按照原計劃進行吧。”
安迪從門外進來,拍拍江月清肩膀:“江女士,我想如果那位宋先生還活著,肯定不願看見你為此傷懷。”
他盯著江月清的眼睛,一字一句:“你這裏在哭。”
江月清笑容一僵,旋即真摯不少:
“我明白的,謝謝安迪先生。”
還有一個月。
這是她在宋綏安身邊的最後一個月,到時候她便能離開此地,過上新的人生。
她困在這裏太久,也該往前走了。
剛從梅奧的專屬辦公室出來,江月清迎麵被來勢洶洶的楚瑩瑩堵住。
“江月清你真夠狠心的,綏安哥哥被你氣得心絞痛犯了,臥床不起,你還有心思閑逛?”
楚瑩瑩冷眼諷刺:“我要是綏安哥哥,追著你這冷心冷情的女人六年,我恨不得殺了你!”
江月清沒理會她後麵的嘲諷,隻聽見宋綏安心痛又犯了。
三年前,她意外遭遇一場車禍,是宋綏安千鈞一發之際將她護在身下,前方貨車上的鋼筋狠狠插進宋綏安胸膛,距離心臟僅差兩毫米。
那時宋綏安嘴裏嘔著血,卻衝她笑得溫柔:“月清乖,閉上眼別看,很快就會沒事的。”
那場意外讓宋綏安住了好幾個月的院,也留下了心絞痛的毛病。
江月清心底發酸,還是回了病房。
病床上宋綏安麵色發白,見到江月清第一眼,眸子明顯亮了下。
下一瞬,他擰著眉,聲音冷硬:“你不是走了麼?又回來幹什麼?”
“聽說你不舒服,我來看看你。”
江月清在病床邊坐下,餘光瞥見櫃子上明顯屬於女人的口紅,身子微僵。
宋綏安緊盯著她的神情,故作若無其事:“楚瑩瑩落下的,我讓她帶走。”
他說這話時,不放過江月清一絲一毫吃醋的神情。
江月清抬起眼,聲音很輕:“沒關係,你不用解釋。”
畢竟他們很快就會分開。
宋綏安霎時緊張起來,伸手抓住江月清的手:“清清,你......生氣了?”
她有什麼好生氣的?
宋綏安就連她的腎都願意給楚瑩瑩,區區一根口紅又有什麼值得生氣的?
“沒有。”
江月清不著痕跡想要掙脫宋綏安的手,卻被反握得更緊。
她隻好無奈道:“既然你現在沒什麼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坐在這裏,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戳穿宋綏安拙劣的謊言。
宋綏安定定盯著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臟,嗓音嘶啞:“清清,我疼,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留下來陪他,為他捐腎,向他證明她愛他而不是大哥!
江月清垂眸,避開宋綏安灼熱的視線,也錯過了他逐漸暗淡躁鬱的神情。
想到曾經收藏的餐廳還沒去過,江月清想,還剩一個月,不如把以前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吧。
她抬起眼,微笑著:“我想回去換一身衣服,我看了一家很不錯的餐廳,晚上一起去吃怎麼樣?”
她抽出一隻手,動作輕柔地為他掖好被角:“難受就好好休息,你不會有事的。”
宋綏安的手一點點放開,眸底翻湧掙紮:“......好。”
......
回家後,江月清安坐在主臥,緩緩打量著四周。
目之所及,都被曾經的回憶填滿。
梳妝台上的擺件,是宋綏安特地為了討她歡心,在拍賣場點天燈拿下珍貴寶石,又三顧茅廬親自請了早已隱退的珠寶設計大師為她設計。
擺件最顯眼的位置明目張膽地刻著“送給我此生摯愛”。
她曾一遍又一遍用指尖摩挲著那行字,一字一頓。
而牆上,有一塊偌大的照片牆。
上麵每一張照片的江月清都無比美麗。
江月清一張張看過去,清晰看見照片上她越發深情的眸子。
最後一張照片定格在訂婚前夕她與宋綏安的合照上。
兩人親昵相擁,幸福難以掩飾。
在訂婚之前,她都以為自己終於能夠獲得幸福了。
江月清收回目光,緩緩垂下眸子,指尖輕顫。
曾有多愛,如今的謊言就有多諷刺可笑。
宋綏安電話打來時,江月清正在婚房整理東西。
電話響鈴,她看了一眼,直接靜音。
無論身邊手機明明滅滅多少次,江月清不再多看一眼。
夜幕裹挾著暴雨降臨。
宋綏安渾身濕透衝進來,見江月清在屋內,衝上去抱緊她。
他身體顫抖,聲音恐懼:“月清,還好你沒事!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你都不接,我擔心......”
擔心江月清離開醫院前的溫柔是最後的柔情。
江月清輕輕推開他,拍拍身上沾上的水珠,輕輕蹙眉:“手機沒電了,我沒注意。”
宋綏安乖乖坐在江月清麵前,眼眶發紅,雨水打濕的頭發緊貼在臉上,像是狼狽可憐沒人要的流浪狗。
江月清目光掃過他手背上回血的針,心底諷笑。
還真是做戲做全套。
宋綏安依舊不安,似乎自從他訂婚逃婚開始,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
他不顧渾身濕透的冷意,執著緊盯江月清:“清清,你愛我嗎?”
他今天給江月清打了九十九通電話,江月清都沒接。
眼看晚餐時間快到了,他不顧楚瑩瑩阻攔,瘋了般飆車衝回來。
一路上都在幻想失去江月清的可能性。
江月清與他對視,聲音很輕但篤定:“愛。”
“那會一直愛我嗎?”
江月清沉默片刻,轉而起身從衣櫃裏拿了條幹毛淨遞給他:
“你現在身體不好,容易著涼,先擦擦身上的水吧。”
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宋綏安眼中翻湧陰鬱,手背青筋暴起。
他咬牙接過毛巾,這才注意到掛在房間最大的照片牆沒了。
偌大一片空白顯得格外突兀。
宋綏安心頭一慌,顫著聲問:
“照片呢?為什麼照片不見了?”
“收起來了。”
江月清輕描淡寫回答。
“不是要結婚了嗎?家裏東西太多,我讓傭人都收起來了。”
畢竟隻剩一個月,她就要離開了。
這個家日後怕是要入住新的女主人。
她這個舊人留下的東西難免礙眼。
江月清也不想給宋綏安留下任何念想。
既然決定要走,把所有痕跡都清理幹淨才好。
提到結婚,宋綏安神情柔和下來。
他湊上前,想要抱住江月清,被江月清側身躲開。
“你身上涼。”
江月清提醒。
宋綏安僵硬站在原地,眼眶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