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長安終於忍不住了:“繼母如此行徑,就不怕將來報應在自己兒女身上?”
葉無言馬上申斥了一句:“我平日裏就是這樣教你同長輩說話的?繼母,她是你母親!不要以為你姐姐回來了,就有人給你撐腰了,你若是真有本事,倒是靠自己的本事光耀門楣,幫她選一門更好的親事,不要拖累她啊!”
他如此無恥的話,依舊沒有讓葉南姝有任何心裏波動。
在葉家無比艱難的活到十三歲的過程,她對父愛早就沒有了期盼。
“長安,不可無禮。”
她知道葉長安維護自己心切,葉無言維護徐蕾心切,吃虧的一定是葉長安。
之後,她對葉無言說道:“父親,長安也隻是五年未同女兒相見,剛剛見麵又要分別,心情激動而已,府中馬上就要有喜事,不要傷了和氣。”
本來生氣的徐蕾聽到葉南姝已經認命的語氣,發自內心的滿足終於還是讓她暫且放下了情緒。
“看來宮裏的規矩就是好,之前那個沒事就支棱起來跟我對峙的大小姐,已經知道我這個繼母的苦心了,這樣的親事,你就是翻遍了京城,都找不到更好的。你妹妹長寧還說呢,這麼好的親事給了你,將來一定要幫她尋一門更好的,不然就是我偏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如你。”
她的語氣極盡諷刺,想要看到葉南姝破防的樣子。
葉長安又想往上衝,卻聽到葉南姝說道:“確實,隻怕將來葉長寧終其一生也不會比我嫁得好了。”
不明就裏的徐蕾隻以為她是在嘴硬,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很痛快。
“罷了,你今日剛剛回來,待不了多久就要嫁出去了,先回自己的院子看一眼吧。你這些年不在家,長生要讀書,許多書籍無處安置,就占了一點你的空間,你不會連這個也要介意吧?”
徐蕾標準的小人得誌的笑容,依然沒有激怒葉南姝。
“自然。”
“今日你回來,原本應該讓長寧和長生都在的,不過長寧要參加吳家的宴席,長生又要去拜訪吳家幫忙尋的先生,你這個做長姐的,自然不會生氣吧?”
吳家,安南伯府。
葉南姝還沒有嫁過去,徐蕾的一雙兒女已經在享受吳家帶來的便利了。
“葉夫人多慮了,這種事怎麼輪得到我生氣。”
葉南姝的話,此時的徐蕾並沒有聽懂。
“父親,那女兒先告退了。”
葉南姝並不指望葉無言同她說什麼溫情的話,直接說道。
“去吧......”
葉無言自知理虧,故而沒有繼續為難。
看著葉南姝淡定離開的時候,還在壓製著馬上要蹦起來的葉長安,徐蕾心情大好。
三日前那個自信從容說自己沒有資格插手婚事的宮廷女官,如今在自己麵前,還不是要故作鎮定,乖乖出嫁?
至於剛剛情緒激動的葉長安,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廢了他。
葉南姝曾經的小院,果然有些破敗,心荷看著都覺得一陣淒涼。
原本的房間,堆放的書籍確實占地太多。
“這是清淺特意收拾過的,不然這些書扔的到處都是。葉長生還冤枉清淺將他需要的一本書弄丟了,若不是清淺硬氣,隻怕她身邊的侍女已經被拖下去打板子了。”
簡短的一番話,已經印證了如今他們在府中的境遇。
若非洛清淺是禮部郎中的女兒,隻怕更糟糕。
葉南姝心平氣和地拉起洛清淺的手,說道:“弟妹,讓你受委屈了。”
“嫁過來之前,我預想的情況比如今糟糕,不過父親說過,姐姐和過世的婆母一樣,明禮識人,堅韌不拔,想來夫君的品性也不會差。”
葉南姝在她的手上輕輕拍了兩下,溫柔地說道:“洛大人心思澄明,確實讓人佩服。”
之後,她對葉長安說道:“長安,你可知道今日你錯在哪裏?”
葉長安有些委屈:“姐姐,他們都那樣對你了,我看不過去,而且我已經盡量壓製自己了。”
葉南姝搖了搖頭,語重心長的說道:“長安,你企圖讓害死娘親的女人垂憐我們,又試圖喚醒父親從來不曾給我們的父愛,這是你的貪欲。”
葉長安愣住了,就連洛清淺都震驚了。
葉南姝這番話,簡直是醍醐灌頂。
要經曆怎樣的心死,才能做到如今的雲淡風輕?
葉南姝繼續說道:“長安,姐姐說過,不要內耗,父親不愛我們,從來不是我們的錯,我們也沒有必要糾結原因,更不用檢討自己。”
“他選擇疼愛繼母生的那一對兒女,你更不用試圖跟他們相比。我們的母親是能夠讓人想起來依然敬佩的原配,繼母是不要臉的賤人,我們的出身比他們幹淨,所以父親喜歡的都是臟東西。”
葉長安逐漸上頭,就連洛清淺都覺得這比自己讀過的那些醒世恒言有道理多了。
“姐姐,你就不恨他們麼?”葉長安問道。
“無欲才能無求,你的欲是父親的愛,以及公平,所以你想用卑微的或者無禮的方式求,隻可惜你從一開始就錯了,誰也求不來不存在的東西。至於你說的恨,他們還不配貫穿我的人生,我想變得更好,是因為我值得,讓他們付出代價,隻是成功路上順勢而為之,並不是我的目標。不把我放在心上的人,又怎麼配在我的人生中占據那麼大的比重。”
葉長安久久沒有回過神,葉南姝的眼神平靜無波。
“可,可是,明日他們就要將姐姐的庚帖給吳家送過去了......”葉長安回過神來,想起了如今最重要的事。
“那是他們的事,吳家敢不敢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長安,不要為自己改變不了的事一直耗費心神。”
葉長安似乎是聽懂了姐姐的暗示,馬上問道:“姐姐入宮五年,一直在皇後娘娘身邊,這次真的沒有求皇後娘娘恩典,拒了這門親事?”
洛清淺都有些期待,今日葉南姝實在是太淡定了。
葉南姝說道:“拒了這門,還有另外一門,我出了宮城,婚事就必然捏在父親和繼母手中。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為我擔心。也許姐姐接下來說的話,會讓你難受,在你沒有足夠的能力對抗父親來保護我的時候,擔心也隻是讓我們姐弟兩人表演難受給繼母看,她不會同情,還會鼓掌叫好。至於父親,更會覺得你沒出息。”
葉長安半天才將這些話消化完,這才茫然的問道:“那我們該怎麼辦?姐姐,我不想讓你嫁給那個老頭。”
葉南姝再次摸著他的頭:“那就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