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希回到司家這天,很冷。
深冬的寒風直往人骨頭縫裏吹。
她被人從後門帶到偏廳麵試。
“叫什麼名字?”
“白曉月。”
虞希隨口編了個假名。
管家抬頭瞥了她一眼,並沒認出她。
眼前的女人實在瘦得過分。
即便她穿了件鬆垮的外套,也藏不住她單薄的身形。
那張幹枯蠟黃的臉上長滿了暗斑,兩頰凹陷,隻有一對透著幾分執拗的黑眸稍稍看得過眼。
“看你這身子骨,吃得了苦嗎?這裏招的是女傭,可不是讓你來享福的。”
“我能吃苦,什麼活都會幹。”
虞希答得爽利。
又一陣風來。
她裹緊外套,枯瘦的身子仿佛就要被風吹走了。
管家同情地歎了口氣。
“去領一套衣服,明天開始工作。”
“謝謝。”
應聘的過程還算順利。
畢竟,司家現在的掌權人司祈之喜怒無常,性情暴戾。
短短三個月,這別墅裏的傭人已經換了好幾批。
領了衣服,虞希獨自在傭人房試穿。
寬大的製服正好可以遮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鏡子裏,幹巴巴的臉找不出一絲往日的明豔,枯黃毛燥的頭發不知什麼時候又摻了幾根銀絲。
現在的她,比起三個月前沒懷孕的時候,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
肚子裏這小丫頭,可真是個貪吃鬼。
虞希撫著小腹,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身為沙洲聖女,虞希早就知道懷孕會對她的身體造成多大的影響。
不隻是容貌的變化,就連她異於常人的體魄和感知萬物的能力,都在一夜之間徹底消失。
她花了三個月,才勉強適應了這具弱不禁風的身體......
不過,這樣也好。
頂著這副又老又醜的模樣,任誰也不可能再認得她是誰。
虞希心想。
收拾好東西,她拿出手機,發消息報平安。
很快,手機來了回複。
那頭的人再三叮囑——
“記住,你隻有一個月,務必抓緊時間!”
“若拿不回玉佩,一旦神木凋亡,全族終將覆滅!”
......
深夜。
虞希端著熱湯等在玄關。
管家本來安排她明天再開始工作,但她實在等不及了。
她必須盡快拿回那塊關係著所有族人命運的玉佩。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很快,門外傳來車聲。
司祈之回來了。
盡管早已做好再見到他的準備,但此刻虞希還是覺得胸口一陣悶澀,好似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下一秒,門開了。
司祈之帶著室外零下十幾度的冷空氣走進屋,深灰色的大衣恰到好處地裹住了他周身化不開的戾氣。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的視線倏地朝這邊切了過來,不偏不倚地落在虞希身上。
虞希感覺呼吸頓了一拍。
但她很快便冷靜下來。
她可以肯定,司祈之絕對認不出現在的她。
司祈之徑直走向她。
一步一聲。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新來的?”
“是的,大少爺。”
虞希低著頭,把盛著熱湯碗的托盤遞上前去。
“這是蘇小姐特意吩咐廚房為您準備的湯。外麵天冷,您喝口湯暖暖身子。”
“拿走。”
司祈之厭惡地擰了擰眉頭。
虞希轉身要走,卻又被他叫住。
“你叫什麼名字?”
“白曉月。”
“人長得醜,名字也這麼難聽。”司祈之冷聲嫌了一句,話鋒又轉,“聲音倒還可以。”
虞希心頭一驚。
她差點忘了,就算她現在的容貌和從前天壤之別,但聲音卻沒變。
難道,司祈之單憑這點就能發現她的身份?
“滾吧,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顯然,虞希的顧慮是多餘。
司祈之沒好氣地斥了她一句,轉身上樓了。
虞希把湯送回廚房,又找人換了個打掃浴室的差事。
司祈之有潔癖,每次洗完澡都必須讓人把浴室收拾一遍。
誰都知道司祈之脾氣不好。
除了虞希,沒人願意往他跟前湊。
虞希拿著工具等在司祈之房間門口。
白天的時候,她已經在這宅子裏逛了好幾圈,都沒有感應到玉佩的存在。
所以,她猜那東西十有八九是被司祈之帶在身上了。
如她所想——
剛才在樓下,司祈之站在她麵前同她說話時,她終於感應到了熟悉的靈氣。
雖然虞希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厭極了她的男人還會一直把她的玉佩帶在身邊。
但她現在沒有心思再去想這些兒女情長了。
她隻想拿回她的東西。
虞希猜想,司祈之洗澡的時候,總該會把玉佩取下來。
那是她取回玉佩最好的機會。
“哢嗒——”
正想著,門開了。
然而,出現在麵前的人不是司祈之。
而是蘇明雅。
“好痛!祈之,別這樣對我......”
“說了多少遍,任何人都不許擅自進我房間!”
蘇明雅被司祈之拎著胳膊從房間裏扔了出來。
她踩著高跟鞋站不穩,踉蹌了幾步,正好跌倒在虞希腳邊。
虞希沒想到會這麼巧,竟撞上這對小情侶吵架。
畢竟,她上一次看到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這兩人可是赤條條地抱在一起,愛得難舍難分。
這個曾承諾過一生一世隻愛虞希一個人的男人,當著她的麵,在另一個女人身邊縱情......
而那天,虞希剛剛發現自己懷上了他的孩子。
虞希沒有問為什麼,更沒有撒潑打滾地糾纏。
她隻是收拾好行李,識趣地離開了司祈之。
走的時候,她從沒想過自己有天還會再回來。
而且,還是以女傭的身份回來......
看到蘇明雅狼狽地跌坐在地,虞希馬上伸手去扶她。
“蘇小姐,您......”
“別碰我!拿開你的臟手!”
蘇明雅瞪著一雙圓杏眼,用力推開了好心想幫她的虞希。
在傭人麵前出了這麼大的醜,蘇明雅又羞又憤,一肚子火全撒到了虞希身上。
“不長眼的東西!沒事幹嘛站在這兒擋著路?!”
“我......”
“我說這地怎麼這麼滑,原來都是你搞的!”
虞希根本沒機會開口為自己辯駁。
蘇明雅看到她手裏拿著拖把,硬說是她在地上灑了水,才害她跌倒。
“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地擦幹淨!”
蘇明雅扶著欄杆站起身,指著那塊亮得反光的地磚,要求虞希立刻打掃。
虞希無奈,隻能拿起拖把幹活。
可還沒等拖把碰到地麵,蘇明雅又開始挑刺。
“這拖把這麼臟,怎麼擦得幹淨?!”
“對不起,蘇小姐,我馬上去重新洗。”
虞希正想趁機開溜。
蘇明雅厲聲叫住她:“站住!這都幾點了?你還想磨蹭到什麼時候?!”
“那......”
“拖把不幹淨,你就不會想點別的辦法嗎?”蘇明雅瞥著她,冷哼一聲,“我看你身上的衣服,倒還算幹淨。”
聽到這話,虞希幾乎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她從前雖然和蘇明雅接觸不多,但也時常聽人提起她。
蘇家大小姐,江城出了名的大家閨秀,人人稱其知書達禮,才貌雙全。
但,眼前這位......
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剛才種種,虞希隻當是蘇明雅和司祈之吵架氣上了頭,所以才一時失了體麵。
可現在,她竟要求她脫下身上的衣服來擦地?!
虞希為難地皺起眉頭,抬眼看向司祈之。
這男人從剛剛就一直倚在那兒看熱鬧,還看得津津有味。
下一秒,兩人視線相接。
觸到虞希那對皎潔的眸,司祈之倏地擰了擰眉心,眼底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意味。
不等他開口,蘇明雅又在一旁催促:“耳朵聾了?聽不到我說話?還不趕緊打掃幹淨!打擾了司大少爺休息,你擔待得起嗎?!再這麼磨磨蹭蹭,立馬給我滾蛋!”
“抱歉,蘇小姐,我這就打掃。”
為了拿回玉佩,虞希必須留在司家。
她沒得選,隻能照蘇明雅的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