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咚咚咚——!
“寶珠,聽話!就墮個胎嘛,打個麻藥睡一覺,幾十分鐘就好了,你別躲在茅房裏磨蹭了,大夫都等急了!”
土胚牆圍成的旱廁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還有男人不耐煩的催促。
甄寶珠迷迷糊糊睜開眼,扶著粗糙的土牆,慢慢直起身。
肚子裏傳來一陣陌生的墜脹感,疼得厲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碎花舊褂子緊緊繃在微隆的小腹上,藍布褲子短了一截,露出瘦伶伶的腳踝,腳下是一雙磨破了邊的黑布鞋。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身體,還有腦子裏湧進來的陌生記憶...
甄寶珠心口一涼,徹底明白了。
她穿書了,穿成了昨晚看的那本狗血年代文裏,男主那個同名同姓的炮灰前妻。
說是前妻,但就是個炮灰而已,出場沒一章,就下線了。
書裏的男主秦牧野,邊境某單位的技術大拿,年輕有為的高級人才。
而原身,隻是個中學沒念完的紡織女工。
兩人原本八竿子打不著。
可秦家早年欠了甄家一個大人情,甄家就厚著臉皮,硬逼著秦牧野娶了原身。
秦家雖然不情願,但更怕背上忘恩負義的名聲,隻好捏著鼻子認了。
隻是秦牧野任務忙,實在抽不出空回來辦婚禮,兩家就先扯了證。
秦家備好了新房,讓原身先住進去,隻等秦牧野有空,就接她去邊疆。
誰承想,原身壓根瞧不上秦牧野這個古板嚴肅,還大她五歲的“老男人”,更怕去了邊疆吃苦受罪。
她在廠裏早有個相好的,叫周成鋼,是個遊手好閑的二流子。
兩人一合計,竟膽大包天,打算卷了新房裏的值錢東西私奔。
東西都偷偷打包好了,萬萬沒算到,秦牧野提前回來了。
慌亂之下,原身想給他下點安眠藥,卻陰差陽錯,拿錯了藥。
一夜荒唐後,兩人有了夫妻之實。
但原身還是跟著周成鋼跑了,臨走前還順走了秦牧野的錢包。
一路顛沛流離,還沒等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原身就驚恐地發現,自己懷上了。
試了無數土方,喝下去的藥汁能灌滿一缸子,可肚子裏那塊肉就像紮了根,死活不掉。
硬生生拖到四個多月,周成鋼沒了耐心,找了一家黑診所給她落胎。
那大夫以前是個獸醫,麻藥下手沒輕重,再加上原身體質特殊。
一針下去,原身出現了嚴重的並發症,眼看著活不成了。
出了事,黑心大夫和周成鋼跑得比兔子還快。
最後,還是公安輾轉找到男主秦牧野,才勉強用儀器吊住了原身一口氣,隻是沒了意識,成為了活死人。
六個月後,孩子剖腹產被取了出來,原身徹底咽了氣。
那是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女兒。
自此,男主秦牧野就成了鰥夫,直到遇見女主...
看書看到這裏的時候,甄寶珠就對這個前妻十分無語。
蠢啊,實在是太蠢了!
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把自個兒作踐到那般田地!
可沒想到,一睜眼,她自己就成了這個愚蠢的炮灰前妻。
更要命的是...
要是她沒猜錯,此刻,她就在那家黑心診所後院的破茅房裏。
原身就是在這個鬼地方,把命給作沒的!
“寶珠!你掉坑裏了?吭個氣兒!”
周成鋼在外頭等得不耐煩,又開始哐哐砸門。
甄寶珠心頭的火苗噌噌往上冒。
原身最終落得那樣淒慘的下場,除了她自己拎不清,一大半的罪責,都得扣在周成鋼頭上!
這男人遊手好閑,偏偏生了一張哄死人不償命的嘴,把原身騙得團團轉,心甘情願地掏心掏肺養著他。
他身上穿的、嘴裏吃的,哪一樣不是原身努力工作換來的?
之所以願意帶著原身私奔,看中的也不過是錢。
新房裏的家具物什,早被他陸陸續續低價賣了,錢都攥在他手裏。
書裏寫得明白,三個月後,男主找到他時,他手裏的錢還沒揮霍完,整日裏花天酒地好不快活。
可他卻不舍得花點錢帶原身去正經醫院,非要找這要命的黑診所。
說他是殺人凶手都不為過!
甄寶珠牙根癢癢,立馬就想衝出去給他兩巴掌。
可此時,肚子卻忽然狠狠疼了一下,她這才想起來。
她現在可是個行動不便的大肚婆,硬碰硬未必打得過。
而且,外麵還有那個收了三十塊錢、等著“幹活”的黑心大夫。
周成鋼和他早就說好了,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她肚子裏的孩子打掉。
她一進來,院門就鎖住了,鑰匙在那大夫腰上掛著,她想跑都跑不掉。
附近就這麼一個院子,孤零零的,也找不到人幫忙。
現在絕對不是衝動的時候,她捂著肚子,硬生生把這口氣咽了回去。
眸子轉了轉,捏著嗓子,模仿著原身平時那軟糯的調子,柔聲應付道:
“成鋼哥,我...我好像吃壞肚子了,還...還得再等一會兒呢!”
說著,她抄起牆角那把破蒲扇,對準茅坑口猛扇幾下。
惡臭立即朝門口飄去。
“嘔——”
周成鋼正貼著門板,結結實實吸了一鼻子,嗆得連退幾步,“...臭死個人了!”
他嫌惡地躲遠,掏出煙點上:“我去前院抽根煙,你快點!”
“知道了成鋼哥...”
甄寶珠捏著鼻子應著,小臉上卻閃過一絲狡黠。
聽著腳步聲遠去,她立刻停了扇風,一雙杏眼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機會來了!
她輕輕拉開門縫,悄悄往外看。
小院不大,堆著些破爛家什,靠牆根放著幾件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捆粗麻繩,一根扁擔,角落裏還有一個半滿的泔水桶。
一個主意瞬間浮上心頭。
......
沒過多久,旱廁裏頭就傳來甄寶珠帶著哭腔的呼喊:
“成鋼哥,你快來!我流了好多血...”
周成鋼正被煙嗆得心煩,一聽這聲,更是火大,罵罵咧咧地掐了煙就往回走:
“又咋了!真能折騰!”
他幾步衝到旱廁門口,想都沒想,伸手就去推那扇破木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