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我媽正在院子裏歎氣。
她看著那一地被汙水泡爛的小白菜,心疼得直抹眼淚。
“強子,算了吧。”
我媽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村婦女,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
“咱們把那塊地荒了,不種了行不行?”
“劉二狗那兩口子,咱們惹不起。”
看著我媽那委屈求全的樣子,我心裏更不是滋味。
“媽,這地不能荒。”
我蹲下來,幫我媽擦了擦眼淚。
“這不光是菜地的事,是他們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今天讓了菜地,明天他們就能把垃圾倒在咱家門口。”
我拿起鐵鍬,走到後院牆根。
既然他們不改,那我就幫他們改。
我挖了些土,和成泥,直接把那根伸過來的PVC管子給堵上了。
堵得嚴嚴實實。
我看你怎麼流。
幹完這事,我心裏稍微痛快了點。
可這痛快勁兒還沒過兩個小時,麻煩就來了。
傍晚時候,劉二狗家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緊接著,就是鍋碗瓢盆摔碎的聲音。
沒過五分鐘,我家大門被人踹得震天響。
“開門!小王八蛋給我開門!”
劉二狗帶著王桂花,還有村裏的治保主任老張,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王桂花一進院子就坐地上拍大腿。
“沒天理啦!殺人啦!”
“這小畜生把我家下水道堵了,臟水全反回來,我家廚房都淹了啊!”
“我的米麵油啊!全毀了啊!”
她哭得那叫一個慘,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把她房子點了。
老張背著手,皺著眉看著我。
“強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鄰裏鄰居的,你怎麼能幹這種缺德事?”
我氣笑了。
“張叔,您怎麼不問問前因後果?”
“他們把排汙管對著我家菜地,我找他們商量,他們讓我滾。”
“他們說水往低處流天經地義,那我把管子堵上,護我家地,不也是天經地義?”
劉二狗跳著腳指著我鼻子罵。
“放屁!我家管子在那放了十幾年了,怎麼就你事多?”
“以前你爸在的時候怎麼沒堵?就顯你是個大學生?”
“老張,你看看,這就是讀書讀壞了心眼!”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
農村就是這樣,誰嗓門大,誰看著慘,誰就有理。
再加上劉二狗平時在村裏混得開,經常請人喝酒。
風向立馬就偏了。
“是啊強子,堵下水道這事確實太損了。”
“人家廚房都淹了,這也太過分了。”
“年輕人火氣大,不懂事。”
“那是排汙口,你給人堵了,讓人家日子怎麼過?”
聽著這些指指點點,我隻覺得胸口發悶。
剛才他們往我家排汙水的時候,這些人怎麼不出來說句公道話?
現在劉二狗家淹了,他們倒成了受害者?
老張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強子,趕緊去把堵的東西通了。”
“再給二狗家賠五百塊錢損失費,這事就算了。”
“不然鬧到派出所,你這大學生檔案上留個汙點,以後工作都難找。”
威脅我?
我看著老張那張道貌岸然的臉。
他是劉二狗的遠房表舅,拉偏架拉得這麼明顯。
我媽嚇壞了,趕緊上來拉我的袖子。
“強子,快去通了,快去。”
“咱們賠錢,咱們賠。”
她顫顫巍巍地從兜裏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票子。
那是她賣雞蛋攢的錢。
看著我媽那卑微的樣子,我心如刀絞。
劉二狗得意洋洋地看著我,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獰笑。
王桂花也不哭了,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就要搶我媽手裏的錢。
“五百不夠!起碼一千!”
“我家地板都泡了!”
我一把按住我媽的手,把錢塞回她兜裏。
然後冷冷地看著老張和劉二狗。
“錢,一分沒有。”
“管子,我可以通。”
“但你們記住了,這事沒完。”
我拿著鐵鍬,走到後院,把堵住的泥捅開。
汙濁的水瞬間噴湧而出,再次流進我的菜地。
劉二狗在後麵吹起了口哨。
“早這樣不就結了?”
“非得犯賤,找罵。”
“以後老實點,別跟老子鬥,你還嫩點。”
人群散去,劉二狗一家像鬥勝的公雞一樣走了。